■连城县林坊中心小学 吴炜琨
车行至那道熟悉的斜坡,镶嵌在校门横梁上的“连城县林坊中心小学”鎏金大字映入眼帘,仿佛历史的指针轻轻拨动了记忆的弦。此刻,“樟山”依旧沐浴在晨光里,初春的风虽带着几分料峭,却已悄然为操场边几株梧桐的梢头染上了一抹淡淡的鹅黄。车轮停住的这一刻,眼前的景象宛如旧梦初醒——二十余年辗转于不同校门之间,带走了似水流年,却留下了归巢时温暖的安宁和时光奔流的恍惚。
这所学校的历史始于1936年,从林坊总祠的琅琅书声里,已走过九十载育人历程。这片名为“樟山”的土地,成为她的家园,则是1986年之后的事——从祠堂迁至这片曾为高炮连营房的丘岗,至此刚好四十年。我与她的缘分,就在这新旧交融的时空中蔓延了近三十个春秋。
1997年的夏末,我来到林坊中心小学工作。走进校门,整个校园格局一览无余:东侧一排坐北朝南的平房教室,墙体素净,青瓦覆顶;紧邻是三层的崇云楼;再往东,则是四层的昌新楼。三栋建筑一字排开,如沉默而忠实的守护者。楼前,是一片开阔的泥土操场,操场中间是篮球场。后来,篮球场硬化,高年级的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从附近河滩挑来石头和沙子。当时,两人一组,用扁担和畚箕摇摇晃晃地抬沙石;或是几个人合用一辆板车,高大的同学前面拉,其他同学后面推。用最原始的方式,铺就了一片坚实的运动天地。那时条件虽艰苦,心意却诚。
往校门右侧走几十级台阶是一排平房,那是老师们的宿舍。宿舍前后种着梧桐树和苦枣树,这些树还是当年解放军叔叔栽的。五一前后,校园里开满梧桐花,梧桐花落满一地。学生们喜欢捧起梧桐花往上撒,纷纷扬扬;或是串成花环挂在脖子上,戴在头上。老师们看见了假装生气地呵斥,但心里暖洋洋的:看见童真。我的宿舍在东头,窗前是颇有些年头的梧桐树。傍晚窗外传来的孩子们的嬉闹声——住校的孩子在操场上嬉戏、玩闹。常常几个人追逐一只瘪了气的皮球,金色的夕阳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光点洒在她们身上,随着奔跑的脚丫一起跳跃。孩子们眼神清亮,带着乡野的灵气。
我在这里结下更深的缘分——我遇见了后来成为我妻子的她。她是土生土长的林坊人,也是我的同事。至今依然记得她那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编着一条长长的辫子。我在这里成家立业,我的孩子也在这里出生。这份始于“樟山”脚下的情缘,如同梧桐生根。从此,这片土地于我,不仅是事业的起点,更是人生温暖的皈依。
2004年9月,我调离林坊。兜兜转转,在2025年8月的蝉声里,我又回来这里。夏末的风裹挟着熟悉的暑气,我再次踏上这条熟悉的路,真正安稳地回到这片与我人生牵系最深的土地。
今年,恰逢她九十周年校庆。此刻,我正为筹建校史室忙碌。在一张张泛黄的照片与字迹模糊的记载里,我辨认着岁月的沟壑:从林坊总祠老屋的简陋,到迁址原高炮连营房的拓荒,再到今日楼宇的俨然。我看见一任任前辈校长坚定的身影,也仿佛看见1997年那个初来乍到、略带忐忑的年轻教师。历史在此刻变得具体可触。筹备校庆,琐事繁多。偶尔傍晚离校迟些,或是清晨到校很早,我总爱在校园里独自走一走。从“樟山”出发,走过山乡与他校,走过不同岗位,最终又回到这里。九秩学校,根脉绵长;四秩新址,风华正茂。她见过我青涩而来,又迎我鬓微霜而归。这份缘,是命运之手的安排,更是值得终生感念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