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乔志兵
“孩子，我想和你喝点酒。”我瞬间愣住了，惊诧的目光迅速转向父亲，满心疑惑地问道：“现在喝？”父亲微微颔首，眼神中满是肯定与期许。
那年，一个宁静的傍晚，晚饭的余温，仍在屋内丝丝缕缕地弥漫着，我安然地在客厅的沙发上就座，电视屏幕的光影，在眼前不断地闪烁跳跃。忽然之间，父亲那低沉而沉稳的声音，打破了这份静谧，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我，语调轻柔。妻子听闻此
言，没有一丝犹豫，动作利落地从酒柜中，取出那壶沉甸甸的三斤纯白酒。她向来深知这爷儿俩，对高度酒的独特偏爱。紧接着，她又精心端出一盘香气四溢的花生米、一些色泽诱人的酱牛肉，还有两只晶莹剔透的酒杯，将它们整整齐齐摆放在茶几之上，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轻声对我们爷俩说道：“你们喝吧。”
父亲与我，开始了这一场充满温情地对酌，父亲向来饮酒时不喜多言，我亦是如此。父子俩就这般安静地、缓缓地喝着。酒至中途，善解人意的妻子，贴心地为我们添上一盘卤鸡脚和一盘卤猪耳。这一次的酒，我们父子俩足足喝了两个多小时，而温柔的妻子则一直在旁默默地为我们倒酒，未曾有过一丝不耐烦。
最终，是父亲率先提出不再喝了，他缓缓说道：“我喝够了，不能喝。”
次年夏天，父亲心血管堵塞，再加其他疾病缠身，不能再饮。父亲本就木讷，也不爱跳广场舞，总坐在屋前大树下发呆，一坐就是一上午；要不，就到地里走走，坐在田间地头，一坐就一下午。直到某天，父亲走不动了，他说：“儿子，给我打根拐杖吧。”自此，父亲不能再去地里、去村口闲逛了。
有时候，我感觉我懂父亲，却很难让父亲开心，很难走进父亲内心的世界。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看到与父亲年龄相仿的身影。在热闹喧嚣的人群中，我却感到无比的孤独，因为那个最亲近、最疼爱我的人，不再庇护我。夜晚，躺在床上，能听到父亲因身子疼痛咳嗽，发出细碎的呻吟。我和妻子起床去看，父亲还不好意思，说吵醒了大家，妻子赶紧拿来热毛巾，给父亲擦脸上的汗。
看到父亲如此痛苦，我实在忍不住，在父亲耳边小声提议，父亲微微地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待妻子回房睡下，我偷偷从衣柜角落拿出酒，给父亲倒上一小口。父亲立马来了精神，手激动得颤抖着，抿了一小口，满脸惬意。父亲不再喊痛，只对我说：“儿子，今晚的月亮，真美。”
我顺着父亲的目光，望着月亮，月光照在屋前的大树上，也照到了地里的麦田上，更照在了父亲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