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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闽西日报

接生婆胞衣窟

日期: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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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 人文       上一篇    下一篇

江全凤

生活好了,乡亲们也讲究健康饮食了,说鸡头不宜多吃。观音婆却说:“乱讲,福音吃了那么多鸡头都好好的!”全村数福音婶吃的鸡头多,福音婶和她婆婆三妹婆是村里的接生婆。接生后三朝,接生婆返回察看母子情况,主家会端上一碗放着鸡头的鸡酒答谢。

邻居大哥说他妹妹出生时,是当时才八岁的他去喊三妹婆的。那时,大肚婆干活干到肚子疼痛了,才回到楼上卧房待产。常有孕妇在田边、路上分娩的故事。土楼虽说住着百来号人,白天,大人出工干活了,楼里能使唤跑腿的只有孩子。这位大哥是头生子,他妈说回到房间不久,孩子就要出生了,妈妈大声喊:“有人吗?有人吗?”没人应!后来,听到楼梯上堂叔子阿宝的咳声,就喊:“阿宝,去请三妹婆!”阿宝大声应:“是呦,我听到娃娃哭!”

三妹婆,个子不高,体弱气喘。那时接生,给个三毛五毛的红包,拿不出来的,欠着,或最后没给。连答谢的鸡头也未必家家有。孩子生下了,有些人家没有婆婆姑子帮着洗产妇血衣、婴儿尿布,三妹婆还帮着把衣服拿到溪里洗。产妇忌凉水,住得近的,三妹婆还时时去帮忙照应。

三妹婆的儿媳福英婶,未出嫁就学习接生技术。嫁来后,婆媳分工:日间、路近的产妇,三妹婆去接生;晚上出生的且路途远的,福音婶去。福音婶白天还要下地挣工分,也像婆婆一样善良热心,一直为产妇接生到政策变化:乡亲改为去医院生孩子。她成了我们村最后一位接生婆。

当年,孩子生下来,接生婆剪断脐带,男婴胞衣(胎盘),种在灶间门槛外;女的,种在灶间门槛内门扇边。这便是胞衣窟。村里俗称男孩叫站门槛的,女孩叫傍门扇背的,是按胞衣窟位置说的。客家人种胞衣的习俗,犹如种植,期许孩童像种子生根发芽长高长大。胞衣窟,是客家人的原生地。

客家方言里,本无“家园”“故乡”“故土”这般雅致的词,“胞衣窟”,是客家人最贴切最厚重的故土代名词。客家人,世代迁徙颠沛流离,一枚胞衣落地,如同尖楔扎进了山岭间,象征着漂泊的生命落地生根。胞衣窟,是客家人迁徙路上的生命原点,从此出发,崇山峻岭,南洋番片,前路再远再难,终归有了归处与牵绊,不再是天涯孤客。胞衣窟,也是世代客家人的精神归宿,纵使岁月流转,骨子里仍有树高千丈叶落归根的执念。

如今,乡亲在医院里生孩子,胞衣不知所踪。大家住上了套房,胞衣又能种在哪里呢?莫非,胞衣窟成了客家人心底无处安放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