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庆
1929年3月,由毛泽东、朱德、陈毅率领的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为打破国民党军对井冈山根据地的第三次“会剿”,采取“攻势防御”策略,向赣南、闽西进军。经过长途转战,部队于3月11日翻越武夷山,首次进入福建境内,并于12日抵达长汀县四都。
在四都,红军遭遇了盘踞在长汀县城的国民党福建省防军第二混成旅的袭扰。红军迅速击溃敌军,并一路追击,于当日抵达长岭寨西侧山脚下的一个小山村——古城镇陂溪村(今长汀县古城镇黄陂村)。
这个当时仅有三十余户人家的客家山村,瞬间被一股陌生而紧张的气氛笼罩。然而,村民们很快观察到了不同:这支穿着破旧灰军装、头戴红五星的队伍,并没有闯进民宅抢夺,而是在村口的风水林、溪边空地有序休息。他们用带着外乡口音的客家话向紧闭的门户喊话,称自己是“穷人的队伍”,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还有士兵默默地为村民的水缸挑满了水。最初的恐惧,逐渐被惊异和好奇所取代。
红军在陂溪村停下,并非仅为休整。此时,前有踞守汀州的郭凤鸣部,红军自身也经过转战,“兵员已不足2000人,而且部队粮草和武器弹药奇缺”。是战是走,事关这支革命军队在闽西的生死存亡。
中共长汀临时县委书记段奋夫闻讯赶来,向毛泽东、朱德等领导人作了详细汇报。他的汇报切中要害,清晰地勾勒出当时的形势。一方面,闽西地区有较好的党和群众基础,各县都有县委,去年还爆发过多起农民武装暴动;另一方面,敌人郭凤鸣部虽占据汀州,但在当地民愤极大,且已派一个团抢先占据了入城必经的险要之地长岭寨。当天下午4点,一次决定红四军入闽方向和闽西革命前途的会议,在陂溪村水口林前的一片草坪上召开。这就是载入史册的“陂溪会议”(红四军军委扩大会议)。会议经过研究,最终作出了果断决策:攻打长岭寨,消灭郭凤鸣,直捣汀州城。会议还制定了具体的作战方案。
决策已定,但大战前夕的陂溪村并未被战争阴云笼罩。红军抓住这短暂的间隙,展开了一系列卓有成效的群众工作,与这个小山村进行了深度的融合。
红军宣传队立刻忙碌起来,他们用石灰水调上赭色颜料,在村里老屋的外墙上,刷写了一条条醒目的标语。“共产党万岁”“男女平权”“打土豪,分田地”......战士们大声地将标语念给村民听,并进行讲解。这些标语如同革命的种子,深深嵌入土墙,也嵌入了围观村民的心里。
当晚在村中丁氏祖屋“新楼哩”还举行的一场军民联欢晚会。天井中燃起篝火,屋柱上点亮松明,气氛热烈。红军宣传队表演了《打倒帝国主义》《送郎当红军》等节目。村里的妇女山歌手亮开嗓子,唱起悠扬的客家山歌;著名的十番民乐队也奏响了《将军令》等曲牌,乐声激越,响彻山村。这场特殊的晚会,极大地消除了隔阂,让“红军是人民的军队”这句话,变成了村民可感可知的温暖体验。
3月14日清晨,根据陂溪会议的部署,红四军向长岭寨发起进攻。陂溪村的群众在长汀临时县委的组织下,踊跃支前参战。
战斗进行得异常激烈,红军最终取得大捷,歼敌两千余人,击毙旅长郭凤鸣,乘胜解放汀州城。这场被朱德誉为“中国革命重要的转折点”的胜利,其策源地正是古城镇的这个小山村。
如今的黄陂村正在进行陂溪会议旧址保护工作。那些被精心保护下来的标语残迹、伟人旧居旧址,以及村口那片风水林不仅是一段光辉历史的遗址,更是一份“军民鱼水情”的原始样本,一种“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初心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