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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0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闽西日报

乡村宗祠

日期: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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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 山茶花       上一篇    下一篇

傅庆彪

在乡村里生活久了,你会发现人们生活路径除了平日里脚踏下路径外,还有一条条路径掩藏在那一座座宗祠,默默指引着每一个乡村人们的人生路。一座座宗祠静默在乡间,俨然就是一位位老者,无声告诉后人们自己从哪里来,而后着意嘱咐他们出发——不能忘记的初心,进而引领他们出行......

自己对宗祠的印象,从年幼除夕祭祖开启,当天,父亲早早备好着香烛、纸炮、贡品,并将这些盛放在竹篾编好“盛箩”,早间起来就邀上我们兄弟几个,挨个宗祠去烧香、敬奉先祖。尚未谙世的我们,跟在父亲身后,小心翼翼踏进平日里不多开启的宗祠。焚香,叩拜......其间,父亲还不时讲述每座宗祠里先祖人事,或许是过于久远,或许过于年幼,对于父亲的这些细说,我们总是漫不经心,纵使看似我们也跟着父亲模样,依律给神案上先祖上香,却鲜有用心去弄清宗祠先祖之间脉络关系,总觉得先祖们脉络关系复杂错综,一时难以理弄清楚,倒是有时觉得神案上飘荡缕缕香烟,有点出奇,有些趣意,一圈圈飘散开来,在宗祠厅堂里升腾,它们会是神灵与凡尘沟通的纽带吗?好奇总让人免不了猜想一番......

限于年岁,早前,我们对宗祠疏于深刻了解,一座座宗祠在孩子们心里就有如课本上一个个生僻字,呈在孩子们眼前,一时难以辨识、领会。

而后来,有关宗祠听闻最多,便是村子里叔婶们议论道:“也不知道,那个不肖子孙,竟将宗祠里画像偷走......”对于宗祠挂像被盗,在乡村人们心里自是一件愤怒不已事,就像是宗祠魂被盗,人们除了不开心,再就是不时打听,期冀找回宗祠挂像。

没有下落的宗祠挂像,在村子终是个未解的谜,成了乡村人们缺憾。

成年后,自己常年在外参加工作,待从外面返回村子里,发现村子模样已大变化了,那些昔日紧挨宗祠的房子,早已不再是老旧砖木结构模样,尽是些昂首挺胸新楼房,一脸阔气模样,只有那些宗祠却还是保持原来早前模样。青砖黑瓦的它们,有些像垂暮老人,残颓气息,从歪塌的砖瓦、霉腐的檩条......悄寂流泻开来,落在宗祠里杂碎、似是无声诉述它们满腹的委屈,而横行鼠、雀乱窜,它们似乎有意挑衅宗祠的尊严,如此不堪,叫看着人们扎心......

所幸,岁末到了,人们将它们打理整齐,并在苍老门檐上贴上红彤彤对联。宗祠,进入迎春时刻,它们的精神才被重新提振起来。神案上一阵阵腾起香烟,一对对熠熠生辉烛光门庭前一串串腾空而起的炮声......欢庆氛围似有意提醒着人们,一座座宗祠有着不一样分量。的确,每座蒙尘宗祠都保有非同寻常的厚重、深远,那可是代代先祖们的营造积累!

是啊,多少外出远行乡亲,趁着年节闲暇,带上他们自己的后辈,一脸虔诚伫立在宗祠神案前,祈祷不已,感念着先祖对其赐予、保佑。在祠堂里,他们少了一番聆听,一阵解读,渐渐对宗祠有了深入了解,祖辈们曾经有过艰辛、荣光、无奈......领略一番教诲,明辨是与非,真与假,善与恶......祠堂倡导成为众多乡亲归家的指引。

原来,看似旧陈的一座座宗祠,竟蕴藏先祖智慧,那是传承脉络维系,更是家道长存的寄托。

这种先祖期冀心结的流露,在曹雪芹《红楼梦》第七十五回描写何其生动:“贾珍有了几分酒,益发高兴,便命取了一竿紫竹箫来,命佩凤吹箫,文花唱曲,喉清嗓嫩,甚令人心动神移。唱罢,复又行令。那天将有三更时分,贾珍酒已八分。大家正添衣饮茶,换盏更酌之际,忽听那边墙下有人长叹之声,大家明明听见,都惊悚疑畏起来。贾珍忙厉声叱咤,问,谁在那里?连问几句没人答应......恍惚闻得祠堂内槅开阖之声,只觉得风气森森,比先更觉得凄惨起来。”

这个赋予跌宕场景描写,描绘贾珍居丧期间玩世不恭,发生在中秋节前夜,出奇情境,那一声长叹,是贾府先祖在祠堂里对贾珍晚辈们花天酒地、不思进取的哀叹、斥责!

看来,宗祠约束与敬畏在人们心目中向来有着举足轻重地位,人们将其用于对照自己言行举止,进行自我心灵检视,活化成为处世、立身的准则、方法。

宗祠,何其不是一部乡村人们的存世哲学,历经沧桑,供世人解读、默化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