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劳动妇女解放运动史上的一座丰碑

新泉妇女夜校旧址 叶先锋 摄

■ 李登发

伟人毛泽东亲手创办的新泉工农妇女夜校，引领和见证了中国劳动妇女的翻身解放，其红色血脉跨越近百年时空延续至今——1949年后，苏区时期学员张素娥在原址开办妇女识字班；1959年当地创办新泉公社女子红专学校；1970年复办夜校并开展扫盲运动，还组建了“红色娘子军造林兵团”、耕山队等；1973年龙岩地区在此召开现场会推广经验；1979年夜校被评为“全国三八红旗集体”；2009年先后成为“全国妇女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福建省妇女干部学校现场教学基地”......新时代，夜校学员继承传统，活跃在乡村振兴各岗位，为促进性别平等和农村发展贡献力量。

妇女夜校 点燃希望

封建社会妇女地位低下，“男尊女卑”“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封建思想使妇女终生无法接受教育，一代代妇女在沉重枷锁中沉默挣扎。

中国共产党成立后高举男女平等旗帜，将妇女解放纳入革命议程。当时虽受西方女权与辛亥革命影响，能受教育者仍仅限于城市富家小姐和地主家庭女孩。由于封建思想根深蒂固、劳动繁重，农村妇女文盲率高达98%以上，普及文化教育、唤醒劳动妇女成为妇女解放运动的巨大挑战。

1929年，毛泽东、朱德、陈毅等率领红四军转战闽西开辟革命根据地，当年6月，红军进驻连城新泉，毛泽东在深入开展妇女调查的基础上，亲自倡导创办了中央苏区第一所妇女夜校——新泉工农妇女夜校，打破了千百年来农村地区“女不入学”的桎梏，开启劳动妇女教育普及与思想解放的新篇章。在毛泽东的指导下，新泉工农妇女夜校以“不占用农忙时间、不收取任何费用、不强制参加”为原则，以帮助妇女摆脱旧思想束缚、实现妇女翻身解放、培养革命妇女干部为办学的根本目标，课程设置注重文化教育、革命道理、军事技能相结合，教学内容注重通俗易懂、生动有趣、实用性强，将女性独立和思想解放的观念渗透到广大农村妇女的中心。为了方便妇女快速识字，夜校文化课本以形象直观易学易记的《看图识字》《平民课本》《群众课本》为主，教学内容从实际情况出发由浅入深、循序渐进。没有书本，就组织人力自己编写印刷；没有教员，就由有文化的区乡干部轮流担任义务教员，碰上他们工作繁忙无法上课的时候，就采取“能者为师”的办法，由学员教学员；没有灯，就让大家点燃松枝照明；没有纸笔，就让学员在地上铺些沙子，用树枝当笔在上面书写。为了照顾不同年龄层次劳动妇女的生产生活实际情况，还设置了半日校、庭院班、田间班、流动班等。在当地苏维埃政府干部的动员鼓励帮助下，劳动妇女沾满泥巴的双脚第一次踏入课堂，握锄头的手破天荒地拿起了笔，新泉工农妇女夜校由十几人发展到100多人再发展到十八所夜校700多学员。妇女们互帮互助，一天学几个或十几个字，通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后能识几百几千个字，能看懂便条和简单的报纸内容，原先大字不识的农村劳动妇女逐渐摆脱愚昧，在政治、思想、文化上获得解放。

星星之火 渐成燎原

新泉工农妇女夜校为广大劳动妇女的翻身解放树立了一面旗帜，其办学模式和办学经验被推广至周边各地苏区。

1930年3月，闽西第一次工农兵代表大会组织代表实地考察新泉工农妇女夜校，大会形成的决议明确指出“按照新泉妇女夜校之经验，应在各县区设立分校”。1930年5月闽西第一次各县妇女联席会议规定“设立妇女补习学校”。随后，闽西苏区各地的妇女夜校遍及各乡各村，以妇女教育为主要内容的妇女解放运动如火如荼开展。至1930年底，整个闽西苏区建立妇女夜校236所，吸纳学员约1.2万人，形成了波澜壮阔的妇女学习与解放浪潮，广大劳动妇女通过夜校文化政治学习，挣脱封建束缚，积极参加土地革命、武装斗争、苏区建设，展示出前所未有的力量。1930年8月28日《闽西通讯》曾以“另一个世界的妇女”为题对劳动妇女觉醒后的状况进行报道：“闽西的妇女以前完全被旧礼教的黑帏蒙着，没有什么自由，没有什么权利，现在她们完全得到解放，经济上、政治上、教育待遇上均绝对和男性平等，又创制了新的婚姻法，只要一个女子和男性发生了爱慕，得到男性的同情，但可向当地苏维埃政府注册，不发生任何阻碍。旧礼教的道德完全打破，她们截了发，赤着足，完全是另一世界的妇女”。

毛泽东探索出的这种通过加强文化教育帮助妇女觉醒的模式，不仅在闽西，在整个中央苏区以及其他革命根据地都得到推广。1932年，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下令，要求各级文化部设立妇女半日学校、识字班等，广泛发起妇女识字运动。1934年，瑞金列宁女子学校在办学章程中明确标注“参照新泉工农妇女夜校经验”。闽浙赣省委妇女部、湘赣省文化部也相继发布计划与通知，对妇女识字数量提出具体要求。针对歧视、反对妇女学文化的现象，各地苏区参照新泉经验进行坚决斗争，苏维埃教育法明确规定反对“家婆禁止媳妇、老公禁止老婆参加文化教育工作”。闽浙赣省委妇女部更强调，对不积极识字的妇女应予以反对，从而保证了妇女识字教育的顺利推行。

据统计，闽西苏区2053所夜校中，妇女夜校占了60%。根据毛泽东1933年的调查，长汀、上杭、宁化等县的夜校，妇女夜校占了70%，在兴国县15740名夜校学生中，妇女达10752人。在苏维埃各级政府的重视与广大妇女的积极参与下，以扫盲为主要内容的识字教育成效显著，妇女识字率获得不同程度的提高，大部分人摘掉了文盲帽子，一些妇女甚至开始主持教育工作。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曾在《红星照耀中国》中描述，“在有些县里，红军在三四年中扫盲所取得的成绩，比中国任何其他地方几个世纪所取得的成绩还要大”。

明灯照耀 巾帼前行

新泉工农妇女夜校不但照亮了苏区广大妇女前进的道路，对抗日战争时期、解放战争时期和社会主义建设时期的妇女教育、妇女干部培养及妇女事业发展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抗日战争时期和解放战争时期，为了发挥占农村地区一半人口的妇女力量，各抗日根据地和后来的解放区大规模开展了“以不脱离生产、不误农时为原则”的“冬学”运动，广大农村妇女通过参加“冬学”获得文化的提升与思想的觉醒，积极参军拥军及参加地方政权建设和经济社会发展，成为推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胜利的重要力量。新中国成立后，广大妇女翻身作主，但全国5.5亿人口，文盲率高达80%以上，妇女文盲率更是高达90%以上。为扫除文盲特别是妇女文盲，提高广大农村妇女的文化水平，党和政府组织开展了一场又一场全国性大规模的识字扫盲运动，而妇女扫盲是其中的重点。在这一过程中，毛泽东创办的新泉工农妇女夜校办学模式得到延续和发展，广大农村采取“结合实际、灵活有效”“自办、自教、自编、自学”“以民教民”“速成识字法”等各种方式推进妇女识字。目前，中国6.9亿女性人口，15岁及以上女性人口（基本上是老年妇女）文盲率为4.95%，年轻女性（15-34岁）人口文盲率已经不到1%。

在党的领导下，全国累计扫除数亿妇女文盲，文盲率下降85%以上。从昔日“女不入学”到如今普通本专科女生占比52%，亿万妇女命运彻底改变，从地位低下到展现“半边天”力量。这是马克思主义与中国实践相结合的伟大奇迹。回望历史，毛泽东创办的新泉工农妇女夜校，是点燃农村妇女解放运动的星星之火，是党推动妇女解放的标志性实践。它将受压迫最深的妇女动员起来，成为革命与建设的磅礴力量，深刻印证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的真理，其经验与精神至今仍有重要启示意义。

（作者单位：龙岩市档案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