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如先
中华民族历来有感恩报恩、寻根问祖的风尚，慎终追远的文化传统源远流长、深入人心。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迄今，全国一些地方的百姓传承弘扬中华民族的文化传统，感恩共产党人和革命先辈的牺牲和贡献，自发将对有恩于他们的共产党人和革命先辈的缅怀纳入祭祖体系，形成了如抗日战争时期延续至今的河北邢台西就水村百姓“先拜烈士墓，后扫自家坟”的传统，以及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时期福建东山百姓延续至今的“先敬谷公，后祭祖宗”的传统。其实，闽西武平县大禾镇上湖村在更早的土地革命时期就已有类似的“先悼英烈 再祭家亲”习俗。
上湖村地处武平县北部山区。历史上，先后迁入的邓、钟、熊、刘、蓝等客家先祖于此肇基主业，传承弘扬中华文化。土地革命时期，共产党领导上湖村人民开展了轰轰烈烈的革命斗争，打土豪、分田地，并建立了苏维埃政权。
中央红军主力长征后，中共福建省委书记兼福建军区政委万永诚、福建省苏维埃政府主席吴必先、福建军区司令员龙腾云根据中央部署，率领领导机关及留在闽西的福建军区主力部队第十九团、二十团，顽强抗击十几倍于己的国民党军队的进攻，终因寡不敌众，在连续遭到敌人的袭击后，退守长汀四都山区。1935年4月上旬，余部在长汀县西南边境之腊口分水坳分散突围。军区司令员龙腾云、政委万永诚等同志带领部分指战员在长汀、会昌、瑞金边界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游击战争。1935年4月初，福建省领导机关及所属部队转战武平县北部梅子坝等山区，在大禾乡（今大禾镇）上湖村遭敌重兵伏击，所剩二百余人英勇突围。至4月10日，因弹尽粮绝，万永诚、吴楚云、龙腾云等指战员绝大部分壮烈牺牲。不久，在武平北部突出重围的毛泽覃、吴必先也先后在江西英勇就义。上湖村成为红军长征后福建党政军机关及所属部队活动的重要据点，1935年4月发生的上湖战斗即为梅子坝战斗的最后一战。
福建党政军机关及红军指战员转战上湖停留的时间虽很短，但其间，中共福建省委书记兼福建军区政委万永诚等领导人在上湖邓氏宗祠设立了战斗指挥所。福建党政军机关干部和红军指战员坚定的革命意志和亲民、爱民的作风，给当地群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上湖村中有老人曾记得万永诚同志沉着坚定、一身正气的形象，知道他是红军中的大干部。红军做饭时，村里有的小朋友在一旁看热闹，细心的红军战士会把锅底香喷喷的锅巴递给小孩吃。国民党军队围剿过来时，红军战士为了村中小孩的安全，特地将孩子藏在邓氏宗祠前的水井里（水不深），并用锅盖盖住。正是这一群人，为了理想，为了人民而战斗、而牺牲。也正因此，上湖村的百姓非常怀念他们。硝烟散去，有村民说，旁边的住户每天晚上隐约能听到红军指战员亲切的口令声、敬礼声。国民党军队撤走后，上湖村群众冒死四处寻找红军遗体，并用谷筫草席包裹遗体，分两处掩埋，共安葬219人。那位认识万永诚同志的村民特地把自己的寿材捐出来，用于安葬万永诚。安葬时，他专门在寿材上锯一个角（以便识别），并交代子女：自己百年之后，要葬在万永诚墓地旁边，子孙后代要一同祭拜。自第二年起，每年清明节，村民们也都不约而同地在祭拜先祖前，先到烈士坟前上一炷香。久而久之，祭奠烈士的队伍逐渐壮大，“先悼英烈 再祭家亲”逐渐成为上湖村的传统，由此形成了客家地区不多见的“双祭”习俗——于清明时节先到今大禾镇的大禾生态警务联勤站位置祭拜先烈，再前往先祖墓地祭扫列祖列宗，并延续至今。为了延续这一习俗，上湖村的邓氏族人还把“双祭”要求纳入家训代代传承。20世纪60年代，弥留之际的上湖村老红军邓维清把一张凭据交给长子邓端景保管，并叮嘱道：“祭祖时，一定要记得祭红军。”如今，这份嘱托经几代人传承，成了邓氏家族的家训。
上湖村“先悼英烈 再祭家亲”传统的形成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既有当地客家人发扬光大中华民族优良传统的原因——如上湖村钟氏客家人把“重祭祀”的要求写进了钟氏家训，强调：“饮水思源，永怀族德，淳风要传。”也有中国共产党党性与人民性高度一致的原因。客家人向来怀有感恩、报恩的价值理念，对为人民做出突出贡献的古圣先贤感恩戴德，甚至以民俗活动的特别方式缅怀其事迹、传承其精神，这样的事例在客家地方不胜枚举。革命战争年代，无数共产党人和革命先辈为了民族解放和人民幸福，前赴后继，流血牺牲，实现了党性和人民性的高度统一。对于这样的先烈，客家人发自内心，同样以传统、朴素的方式加以缅怀。于是上湖村村民犹如悼念自己的亲人一样，不约而同地把红军先烈纳入家族的祭祖体系。“红军战士以血肉铸就今日山河，我辈当以赤诚守护不朽忠魂。”这些先烈所做出的历史贡献意义非凡，其影响超越时空，上湖村村民在清明时节予以优先祭扫，自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上湖村“先悼英烈 再祭家亲”传统格调高、品位高，叙事真实感人、有特色，教育效果好。应当做好进一步的挖掘、解读和运用工作，着力在阵地提升、课程开发和短视频制作等方面进行创造性转化、创新性运用，并进行多渠道传播，以满足社会各界和党员干部的教育需求。
（作者单位：福建古田干部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