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岩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春节是我们孩子们最期待的节日。那是一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平日里能填饱肚子已属不易,那些美味的茶料更是奢侈品,只有在春节时才会出现在家中。每年春节前夕,父亲会去古田市场上精心挑选一些茶料来待客,而我们家的茶料总是那老三样:兰花根、红杨梅、白豆花。
兰花根是用面粉制成的长条状,金黄的色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咬上一口,酥脆的口感在齿间蔓延,面粉的香气与油脂的醇厚完美融合,仿佛在舌尖上奏响了一曲美妙的交响乐。红杨梅则像一颗颗小巧玲珑的红色宝石,模样可爱极了。它们同样是面粉做的,表面光滑细腻,轻轻咬开,里面软糯的质地与淡淡的甜味交织在一起,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白豆花则更为特别,圆圆的形状,外面裹着一层白色的糖和面粉,里面藏着一颗炒得喷香的黄豆或花生。剥开外面的糖衣,咬到那颗香脆的内馅,满口留香,那是属于童年的独特味道。
这些茶料只有在正月有客人来访时才会被小心翼翼地从谷仓中取出,平日里,它们被父母高高地放在我们够不着的地方,我们只能眼巴巴地望着,盼着有客人来,盼着能偷偷尝上一口。记得有一次,一个堂兄的父亲在供销社工作,那年腊月,他带着堂兄去了上杭县城玩。在茶料生产厂,工人们热情地招待他们,这个送一把兰花根,那个递一把红杨梅,堂兄尽情地吃着,直到嘴巴起泡才罢休。当他兴高采烈地回到家,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在上杭工厂吃茶料的经历时,我们这些小孩子听得口水直流,眼中满是羡慕。那渴望的眼神,仿佛能穿透时光,回到那个充满憧憬的童年。
至于橘饼,那更是高级茶料,只有老人才有资格享用。过年时,父母会买上半斤橘饼,用草纸仔细包好,上面贴上一条红纸,郑重其事地送给村里最老、最有福气的老人,以及自己的外公、外婆,舅公、舅婆。那橘饼的香味,似乎带着一种庄重与敬意,让我们这些孩子不敢轻易靠近,只能远远地望着,想象着它的美味。
那些年,春节的茶料不仅仅是一种食物,更是一种期待,一种对生活的向往,一种对长辈的尊重。它承载着我们童年的梦想,见证着那个时代的质朴与温暖。每当我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着这些有限的茶料时,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食物的香气,更是亲情与友情的味道。那些简单的快乐,如今想来,竟是如此珍贵。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我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的春节,家里的茶料琳琅满目,各种各样的零食、水果应有尽有,甚至还有进口的茶料和水果。孩子们可以尽情地吃,吃到不爱吃,甚至有些茶料、水果放到过期、变质都没人理会。看着孩子们无忧无虑地享受着美食,我不禁感慨万千。
每当我看到孩子们吃着各种美味的茶料,我的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那个充满期待的童年,那些为了几颗茶料而欢呼雀跃的日子。虽然时代在变迁,但那些美好的记忆永远不会消逝。它们像一颗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我们的心中,提醒着我们珍惜现在的生活,铭记过去的岁月。
如今,每到春节,我总会买一些兰花根,或者红杨梅、白豆花,放在家里。不是为了待客,而是为了重温那份童年的味道。当孩子们好奇地品尝着这些“老古董”时,我会给他们讲述那些过去的故事,让他们了解到,在那个没有太多物质享受的年代,人们依然可以过得快乐而充实。
茶料里的童年,是我心中永远的珍藏。它让我懂得,幸福不是拥有多少,而是珍惜当下,感恩生活。无论时代如何变迁,那些美好的回忆都会在我们的心中生根发芽,开出永不凋谢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