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游祖地
立春过后，东风送暖，万物破土而出，田埂上的残雪消融殆尽，泥土里酝酿着新生的气息。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乡村，这正是训牛犊的好时节。农户们盼着将懵懂的小牛犊，调教成能独当一面的耕牛，为即将到来的春耕备足底气。
训牛犊讲究“抓早抓巧”，牛犊的最佳训练年龄在1至2周龄。这个阶段的牛犊性子尚未定型，筋骨柔韧，更容易养成听从指令的习惯，是驯养的黄金时期。而正式开训前，还有一项至关重要的准备工作——牛鼻穿孔，这项操作需提前一个月完成。穿孔时，经验老到的农户会先轻抚牛犊脖颈安抚情绪，再小心翼翼地在牛犊鼻中隔处打孔，随后穿入特制的牛鼻环。牛鼻环分两种，一种是用结实的棕绳拧制而成，成本低廉又不伤牛鼻；另一种是铜质鼻圈，经久耐用，能伴随耕牛数年。穿孔之后，农户会将牛绳一端牢牢绑在高处的木桩上，让牛犊的头部与牛背保持平行，这样的姿势要维持四个小时左右。此举既能让牛犊适应鼻环的束缚，又能锻炼它颈部的力量，为后续的田间耕作打下基础。
训牛犊的工具早已备好，件件都是农耕生活的老伙计：牛轭架在牛肩，是传递拉力的关键，能让牛的力量均匀分散到肩胛；犁索柔韧结实，连接着犁担、犁具与牛身，起到稳固牵引的作用；沉甸甸的犁和耙静静倚在墙角，犁铧泛着暗光，耙齿排列整齐，等着在泥土里犁出一道道希望的沟壑；还有那根牛鞭，鞭梢轻盈，从不是用来抽打牛犊的，更多是作为指挥的信号，轻轻一甩，清脆的响声便是无声的指令。
训牛犊的时间选得极为巧妙，就在立春之后，每日的清晨与傍晚，各训练一个小时，连续坚持7到10天。这两个时段气温适宜，牛犊不易疲惫，农户也能避开白日的忙碌，专心调教。
训牛犊的要领，藏着循序渐进的智慧。头三天，牛笼头会稳稳套在牛头部，遮挡两侧的视线，防止耕牛因外界干扰受惊，提升耕作专注度。训练时必须两人配合，一人在前牵着牛鼻环，掌控行进的方向和速度，嘴里还不时吆喝着口令；另一人在后扶着犁担、犁或耙，稳住农具的深浅，确保犁出的土沟深浅一致。训练的场地也有讲究，最好选在已经犁过的浅田里，泥土松软，牛犊拉犁时不费力，也不容易因为农具卡住而受惊抗拒。这三天的核心是“教”，农户一边走，一边喊着“驾”“吁”的口令，让牛犊慢慢将口令与前进、停止的动作对应起来，形成初步的条件反射。
到了第四至第六天，便不用再套牛笼头，训练简化为一人操作。训牛人站在牛的后侧，手中多了一根竹竿，竹竿的一头系在牛鼻圈上，另一头握在左手里。训牛人轻轻往左扯，牛犊便跟着左转；往右顶，牛犊就缓缓右行。转弯、掉头、走直线，一个个动作反复练习，牛犊渐渐摸清了竹竿传递的力道，步伐也越来越稳，不再像刚开始那样跌跌撞撞。
第七至第十天，是训牛的收尾阶段，也是巩固成果的关键期。手中的竹竿换成了牛缰绳，训牛人依旧站在牛的后侧，依靠牛缰绳的甩拉来发号施令。若是小往左一拉，便是左转“信号”；往右一甩，便是右转“信号”；大往左一拉，便是“调头”的信号。训练的难度也慢慢提升，不仅要在犁和耙之间不间断地反复更换，还要从走平坦的浅田，过渡到拐过田埂的拐角，再到应对略有起伏的地块。牛犊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褪去稚气，眼神变得沉稳，渐渐有了耕牛的模样。
十天的训练结束后，小牛犊虽算不上经验老到，却也能听懂指令、配合耕作。待到春耕大忙时，这些曾经的牛犊，便会踏着春泥，在田野里一步一个脚印地犁出一年的好光景，成为农户春耕秋收的得力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