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为标
离春节大假还有些时日,我和夫人便着急忙慌,一起请好公休假,收拾行装准备回家过年。我们离开自己的故乡,在别人的故乡风风火火,陀螺一样忙碌打拼了一年,终于将回家的日子排上了日程。
下班后,将大包、小包采购的“年货”塞满车子后备厢。夫人见我空着手回屋,有些纳闷地问:“你采购的当地特产呢?”我回答都放在车上呢,搬上搬下的麻烦。她接着又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咱们明早天亮就出发回家。”
夫人嘴角上扬一笑说:“瞧你这归心似箭的样子,一说回家过年,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激动。”
我不置可否地点头,作为千里之外的游子,一个平凡得可以让人过目即忘的路人甲,就算在职场上把自己卷到极限,也未必能换来世俗意义上的所谓成功。茫茫人海里的我和你,我们的幸福感其实并不贪心,也不复杂。只是希望能和普天下所有的普通人一样,在每逢佳节的时候,告别平时两人世界的清冷餐桌,回去陪家人热热闹闹地吃顿年夜饭,感受和亲人们围坐在一起,那种久违的烟火气息。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让人觉得长夜真长。在眼前晃来晃去的,都是故乡过年时的温馨画面。
小镇的春节,离不开噼啪的鞭炮声和醒目的烟花,空气中飘荡着烟熏腊肉的味道。大人们拎着从集市买来的草鱼、鲢鱼等年货大摇大摆回家。逗得路边馋嘴的猫咪、土狗寻味而至,瞪大圆溜溜的眼睛叫唤。孩子们穿着花花绿绿的新衣服,挨家挨户串门显摆,不时从口袋里摸出花生、糖果,和身旁的小朋友交换,稚嫩的嬉笑打闹声,演绎着一年又一年的人间至味。
除夕那天,母亲围着一条围巾,头戴一顶草帽,把扫帚绑在长长的竹竿上,煞有介事挥动着双臂,一间一间地对瓦房进行打扫。我帮着打下手,收拾院子里横七竖八的桌子、凳子,让它们各就各位。卫生打扫完,母亲也变成了黑不溜秋的“灰姑娘”,两只黑眼睛在眨动中闪着光亮,脸上挂着疲惫却开心的笑容。那一刻,母亲在我眼里,和当时的电影明星关之琳、张曼玉一样美丽。
当然,这些都是故纸堆里的陈年往事了。长大以后,我们兄弟姐妹将理想塞进拉杆箱,通过各自打拼,成了都市里的追梦人。把自己完全塞进了喧嚣繁华的都市,唯独把故乡留在了故乡。
只有到了每年春节,兄弟姐妹才又像接到集结号一样,从不同的漂泊地飞回父母身边。因为无论我们生活在天涯海角,都改变不了自己永远是故乡的孩子。父母更是大费周章,早早为我们张罗丰盛的年夜饭,这是过年的重头戏。仿佛在此之前,在他乡吃过的千百次饭,不过是为了成全此刻重逢的伏笔,为了圆一个阖家团聚的心愿。
一家人将一张八仙大圆桌围成一个更大的圆形。铜锅小炉咕咕噜噜响,腊肉香肠、红烧肉、剁椒鱼头、炖鸡烧鸭等摆得密密麻麻,红酒、白酒、啤酒任喝,场面看上去有些隆重。家人们吃着香喷喷的菜肴,其乐融融陪伴在父母身边,把从满世界听到、看到的奇闻趣事,作为酒桌上的谈资。所有的离愁别绪,也都在这一刻治愈解锁。
酒过三巡,仍意犹未尽。老家的年夜饭,有“越吃越有”“年年有余”的习俗。年糕更是每个人必吃的一道“硬菜”,因为它有“年年如意年年高”的谐音或寓意。父母会想尽办法,将“年味”尽量拉长,若那盘菜吃蚀了一个角,母亲便会立马转身,从厨房端上备份加满。
我们举杯转圈敬父母,家长里短、谈天论地,尽情享受今夜无眠的团圆之夜。父母精心烹制的这顿仪式感拉满的年夜饭,像一场永远不会散场的宴席。我们对着
明晃晃的月光,一次次把杯子高高举起,为家乡的父老乡亲、也为普天下所有人送上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