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声光
周末,我从城区驱车回老家看望年迈的母亲。兄弟姐妹大多在外工作,常年陪伴母亲的,是从邻镇雇来的保姆阿香。多年相处,阿香早已像家人一般,既勤快又贴心,还是个种菜能手。
冬日的阳光,像一斛温润的碎金,斜斜洒在青瓦白墙的农家小院里。我停好车,先去探望母亲,又绕着院子看了看自己种的花草树木,还有阿香精心浇灌的各类鲜嫩蔬菜,忍不住拍照发在朋友圈分享。四季轮回,小院的风景依旧鲜活。
我家小院坐西朝东,阳光充足,恰似艺术家用笔墨勾勒出的一幅生机勃勃的田园诗画。对身居高楼林立、如钢筋森林般城区的人来说,冬日的阳光堪称奢侈品。常听朋友念叨,想寻一处地方晒日光浴,邀上三五好友,品茗赏景,悠然自得。原来,这份冬日暖阳,从来都是人人心之所向。
后院坡上的这棵香樟,是宗亲叔叔早年种下的,仿佛早为护院做好了准备。如今已长得枝繁叶茂、苍翠欲滴,犹如一把绿油油的大伞。斑驳的阳光透过枝叶筛落,洒在角落的瓷陶花盆中,形奇色异的多肉泛着清透微光,老桩更是苍劲中藏着柔美。这棵香樟,夏能遮阴蔽日,冬可挡霜御风,清新淡雅的绿意,为小院添了一抹诗情。若是春日,雨水沿着叶片滑落,凝成一颗颗晶莹的珍珠,微光透过水珠洒向树冠,仿佛给枝叶披上了珍珠衣。微风吹来,整棵树在细雨中轻摇曼舞,淡淡的清香飘散开来,混着大地的芬芳,还有院里的三角梅、茶花、冬美人、碧桃、紫乐等花草的气息,揉成独一份的春日韵味,宛若一幅写意水墨画。
我的种花历程,算来已有不少年头。曾从厦门拉来各式花盒,从公馆岭古驿道运回几袋腐殖土,从永福花农那里取来调配好的营养土,又从后福花果场挑选了多种三角梅......一番折腾后,小院阳光雨露皆备,我随手种了茶花、三角梅、多肉等花草,还打理出一片种植有序、层次分明、色彩丰富的绿化带。每年我都会翻土换盆、施肥修剪,待花季来临,院中繁花盛放,宛如一场视觉盛宴,美了庭院,也亮了心境。
原本规划用来美化绿化的三个花池,在母亲的坚持下改种了蔬菜。目之所及,各类蔬菜长势喜人:大白菜裹着薄霜,萝卜缨子泛着青绿,几垄荠菜蜷在一旁,蒜葱在花盆里恣意生长。木架上的扁豆经霜冻后,只剩枯萎的藤叶,却默默护着架下的白菜、芹菜,让它们长得愈发鲜嫩。于我而言,每日浇菜养花,便是最治愈的时光,唯有虫子、小鸟啃食菜叶,是种菜人心底抹不去的小焦虑。
多数人的浪漫,离不开琴棋书画诗酒茶,而种菜人的浪漫,是把烟火日常过成田园诗。在这小院里,多肉的圆滚滚,藏着圆润的生活哲学;包菜、萝卜、荠菜、白菜、葱姜蒜、芹菜、芥菜、香菜......每一株亲手栽种的蔬菜,都是辛勤劳作换来的小确幸。随手摘上几棵现炒现吃,鲜嫩清甜,满口皆是自然的滋味。
我陪着母亲在庭院四周慢慢散步,听她讲起种菜的门道。母亲说:“人勤地不懒,人懒地长草,关键就在三分勤快,七分耐心,汗珠子砸进泥土里,总能长出甜滋味。”寥寥数语,道尽了种菜的真谛。
走廊的木质长椅驮着冬阳打盹,水壶里的茶饮咕嘟着岁月,墙角堆着未拆封的有机复合肥,这都是为来年春天预留的期待。寒冬过后,春风掠过菜地,定会翻动泥土深处沉睡的种子——我静静等待,某个清晨,小院忽然炸开满园繁花,如星辰落满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