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全凤
路在嘴边，是刻在我们成长印记里的朴素教诲。行至陌生之地，向当地人问一句路，往往能避开歧途。旅行本就是奔赴一方人地生疏的天地，总要开口问询。说到底，旅行是一场特殊的社交，言语的沟通，是免不了的。
可如今，移动支付和各类智能自助工具席卷而来，旅行，可以无需开言。且看我的无言之旅：
清晨离家，手机扫码乘上地铁或公交，直达机场。在自助值机终端选座，打印登机牌。凭牌登机就座，吃简餐，看窗外云卷云舒，抵达目的地后，径直走出机场。再扫码坐上公交，循着手机地图的指引，来到预订好的智能酒店，在大堂的智能机上自助办理入住并取得房卡。踱步到附近的网红美食店，不用呼唤店员，扫扫桌角的二维码，点餐付款。次日，扫码乘公交到景区，刷手机购票码过闸机，一头扎进山水风光里，赏景拍景自拍，渴了就到自助饮料机上买瓶水。返程，也同样无需交流。
这样一场全程靠手机帮助的自由行，山水看了，喧嚣听了，却像在看一场没有互动的实景演出。旅途中的陌生人，都是舞台上的人偶，他们在那端，我在这端，咫尺之隔，却似远在天涯。他们的体温传不过来，我也触不到他们的悲喜冷暖。这般旅行，诚然比传统出游少了许多麻烦，却也弄丢了陌生人带来的那些温暖与感动，少了那些不期而遇的契合和照亮漫漫长路的人性微光。
想起没有手机的旧时光，我曾和队友骑着摩托车，揣一本地图，从汨罗去往平江。驶出汨罗城不久，便迷路了。我们拦下路边一位大哥问路，他不仅细细说着路线，还怕我们听不明白，干脆蹲下，用钥匙在泥沙路上细细画出路径。末了，他盯着我们的摩托车，皱着眉问：“平江尽是山路，你们这车，爬得上去吗？”那满是惊讶与怀疑的神情，让我们心里顿时打起了鼓。可当我们骑着车，翻过几座海拔不足百米的丘陵，顺利抵达平江县城时，才恍然明白：大江大河边长大的人，对“山”的概念，与我们这些闽西大山里走出来的人，原是如此不同。
几十年过去，岁月模糊了我记忆里汨罗平江的景致，而那位大哥蹲在地上用钥匙画图的身影仍然清晰如昨。
不只是我，千百年来，真正的旅行，从来都离不开人与人之间的言语交流与灵魂共情。徐霞客游历西南时曾迷路，偶遇苗民，一番问询应答之间，便得了指引。那些苗人“性淳厚，不欺生”，主动告知何处有险滩、何处有可歇脚的岩洞。若非这番言语，徐霞客又怎能深入描摹西南民族的生活风貌？若少了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人，《徐霞客游记》定会失色不少。还有西湖湖心亭的那场雪，纷飞了四百年依旧被人传颂，只因“湖中焉得更有此人”的惊喜，道出了冷寂中的暖色知音。
朋友，不妨偶尔放下手机，揣上地图，敞开你所有的感官，奔赴远方，来一场有烟火、有温度、有共情的沉浸式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