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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闽西日报

冬至酒飘香

日期: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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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 山茶花       上一篇    下一篇

赖大舜

在二十四节气中,冬至是一个古老而重要的节气。冬至既是节气,又是节日,民间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可见冬至在老百姓心中,是可以和春节相提并论的。

冬至像一朵盛开的花朵,给冰冷的冬日带来了温馨喜庆,让原本平常的日子变得缤纷浪漫起来。冬至总与吃食相连在一起,民间有吃饺子和汤圆、补身体等习俗。老家有句老话:“冬至挪惜圆,夏至买大田”,意思是说,冬至日吃了汤圆之后,对身体很有益,来年生产劳动的劲头更足,可得到更多的经济收入,再用劳动收入购买大田地。在农耕时代,劳力与收成从来都是纠结在一起的,拥有强健的体魄,才是五谷丰登的基本保障。在冬至日,农人不能亏欠了自己,捧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给自己的身体滋补一番,既暖身心,亦强筋骨,只为来年实现夏至买田之愿。

软糯的汤圆是农人丰收的愿景,而在我的冬至记忆里,比汤圆更浓郁的,是弥漫在整个村庄的酒香。记忆中,冬至一到,整个村庄就能闻到酒的气息。客家俗语云:“冬至酒,留到明年九月九”,客家人认为,冬至的水是“冬水”,水味最醇,用冬至水酿的酒,久藏不坏,柔和爽口,回味生津,后劲才足。

故乡有条小溪,溪边有一处叫“大井边”的地方,流淌着汩汩泉水。每年冬至前,母亲会把酒坛搬到大井边,用细沙洗去污秽,让清凉的泉水反复冲洗。酒坛晾干后,放置在阴凉处,选个好日子,再搬出来酿酒。

酿酒那天,热腾腾的蒸汽占据了整个厨房。母亲将淘洗得洁白如玉的糯米倒入木饭甑,与父亲合力,把饭甑抬到大锅上。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燃起了金红色的火焰。不一会儿,蒸汽顶着饭甑盖,发出噗噗的声响,糯米的清香便在厨房里飘散开来。糯米蒸熟后,母亲用泉水冲冷,把碾成粉状的酒饼与糯米均匀搅拌,再盛入酒坛,用草纸裹住坛口,让其发酵。最后,还要在坛口放置一把菜刀。母亲说,菜刀可以防止嘴馋的鬼怪、邪灵靠近酒坛,以免酒被污染而变质。听了母亲话,每到夜晚我都不敢靠近酒坛,害怕撞见鬼怪来偷酒。

三五天后,整个屋子便溢满了沁人心脾的酒香。有时候靠近酒坛,我会忍不住用鼻尖嗅一嗅,深吸几口,那飘散出来的酒香,总让我沉醉其中,母亲则笑着嗔怪我:“小小年纪就贪这酒气,大哩莫不成酒鬼一个!”

待冬至日,母亲把大井边的泉水,缓慢倒进酒坛,让酒糟慢慢酝酿。时间愈久,酒质愈醇。一年又一年,在白酒、红酒还很奢侈的年代,每年春节,我家用母亲酿的冬至米酒,款待亲朋好友,酒香袅袅,醉了满堂宾客,也让情谊愈加绵长。

如今,母亲跟随我进城多年,依旧有冬至日给酒坛“加水”的习惯。每年冬至日,母亲拧开桶装水,小心翼翼地将“冬水”注入酒坛,那咚咚的水声,总让我想起“大井边”那清冽甘甜的泉水和儿时那酒香弥漫的冬至。

随着年岁增长,我逐渐明白,冬至给酒坛加水的真意。糯米在坛酒里漫长等待,它不急于求成,也不惧怕封存,与最冷的“冬水”相融,然后一同交给时间酝酿。直到某一天,开启酒坛,已满坛醇香,那些被封存的糯米,已悄然完成了从粮食到甘醴的蜕变。

这多像我们的人生,在遭遇至寒时刻,不急于开启“酒坛”,而是让时光发酵,用希望封存,在静默中沉淀自我。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启封,不经意间,你就会收获生命中最醇厚的“酒香”。

我们每个人,不都在用一生的冷暖,酿造一坛属于自己的“冬至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