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仲文
黄土高举信仰,延河流淌神圣,延安捧出的江山,像卷帙浩繁的史册,每一寸土地都写满红色岁月的辞章。
严寒中的宝塔凌霜傲雪,一站千年。抚摸塔身,仿佛与唐人对话,与红军共叙,一股热流涌遍全身:当年的烽火余温尚在,脚下的土地却一片祥和。我顺着思绪放眼四周,眼中的景色既熟悉又陌生,一幅小学课本里的画面正徐徐展开——
宝塔在温暖的阳光下巍峨屹立,清凉山,凤凰山山色如故、一见倾心,亲切的延河水正从“总理桥”下缓缓流过,桥上的行人似乎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是换了一身衣裳。
不,何止换身衣裳,整座延安城已改天换地,换成了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花团锦簇的现代化都市。
延安,心中的念想,此刻正从孩提的神往,飞入现实的胸膛,似梦非梦,似书非书。五十多年了,我是在读一本巨著,一本触摸不到却伴随生命历程的宝典。
今天,我就站在书脊之上,用行走和目光同时品读书中的每一个词语,风有点凛冽,内心却越读越温暖。苦难,辉煌;牺牲,奉献;爱国,感恩,一组组抽象的形容词化作现实的图景,像惊涛拍岸,撞击着我的心扉。从此,我读懂了“没有中国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我的脚步顺着延河上的一叶红柳,向着熟悉的名字继续出发:在枣园沉思,在杨家岭凝视,在南泥湾放歌,在延安革命纪念馆感悟,心情时而沉静,时而沸腾,思绪随着山梁在血雨腥风与祥和宁静中切换。我走入南泥湾的田野,想象当年红军战士在这里垦荒种地,拉犁推车和纺线织布的场景,然后像革命纪念馆里的油画那样,与陕北老农一起,扛起“人民大救星”的牌匾,走向毛泽东指挥作战的山头。我生不逢时又幸逢盛世,我脚穿皮鞋又身临战地,隔世的时空在此刻重叠成灵魂的蒙太奇,内心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延河水奔腾向前,水中的浪花在冬日的阳光下凝练而又晶莹,我的身体闯入一股冲动:到梁家河去,到延安精神的实践课堂里去——
这是一方留下过崇高身影的山疙瘩,隆冬把涓涓溪流凝固,时间也仿佛被凝固。透风的窑洞,沉重的碾子,路旁的沼气池,一切都是50多年前的模样,可曾想它伴随过伟岸的身躯,直至今日依然被主人所牵挂?答案就藏在旧火炕旁被翻破的一卷卷哲学著作里。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人民就是江山,江山就是人民,在这里有了最生动的注脚。
延安的风,带着红色的春晖,吹过百年沧桑,也吹拂新时代的满园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