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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闽西日报

杨美采风记

日期: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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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 红色文化·红韵       上一篇    下一篇

历芬

此次前往漳平市象湖镇杨美村,是我第三次踏足这个村庄,前两次多是对于青瓦灰墙的流连,而这次心里怀揣着的是一段写在墙上的红色往事。

车停在杨美村老厝前,一方宽阔古旧的青石砖坪,我们下车往里走,砖缝里嵌着苔藓,阳光照得青砖发亮,每一块砖都似与旧时光对话,散发出故事,时间定格,一切静默。古厝群边亦有新村洋楼,老厝墙上偶有爬山虎和三角梅,小洋楼的阳台垂着绿萝,艳红的三角梅花盏迎着绿萝的绿叶,透出几分灵动,几分厚重,显得如此妥贴安然。

站在乡村会客厅前,这里原是村里苏姓的老祠堂。推开那扇栅栏木门,堂内的雕花窗格透着古旧的气韵,这些雕花纹路斑驳,嵌着尘土,却不失精巧。从乡村会客厅出来,往右走百余步便是荣福堂。几座老厝围着荣福堂,青瓦灰墙,这座厝宇比苏氏祠堂更显古旧,木门被岁月磨得满是细碎的凹痕,门上散发着陈年的锈味。堂屋的墙面已成灰色,多处剥落,露出里头的草浆,散发着一股霉气,房子左边的横厝,中厅房内便是当年红军留款信的所在。

走进那间小角间,讲解员的声音传来:“1929年,红军来的时候,就在这墙上写字。”我凑近细看,墙面虽斑驳得厉害,墨字却依然清晰,是规整的行楷,没有潦草之态,想来执笔人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老板你不在家,你的米我买了26斤,大洋二元在观泗老板手礼”。

看着这行字,回味那陈年往事:当年红军进村时,乡亲们被国民党的谣言吓怕了,都躲进了山里,只剩身残体弱的苏观泗老人留在村里。红军战士找到他,蹲在门槛边,轻声安抚生怕惊着这位老人。“我们是穷人的队伍,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但是我们需要买些米。”红军温柔的语句,和善的微笑,抚平了苏观泗老人的恐惧,他带着红军来到自己的堂弟苏和的家,找到了一缸米,称了26斤,红军给他两块银圆,老人不肯收,战士们劝了半天才收下。走的时候,红军便在这面墙上写下了那几行字。象湖镇苏委员说:“当年两块银圆能买31斤米,比拿走的还多,后来乡亲们回来后,见家里一针一线都没少,又看到这墙上的字,才知道这是支不一样的队伍。”

我终于还是伸手摸了摸那面镶着玻璃的墙,仿佛指尖能摸到当年执笔人的温度。那个“礼”字,此刻在我眼里忽然有了分量,它或许不是笔误,也许是一种郑重。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一支军队对百姓的“礼”,不是客套的寒暄,是即便急需粮食,也不肯少付一分钱;是即便主人不在,也要留下字迹,说明缘由。这“礼”字多的一点,是对百姓的疼惜,是纪律的坚守,更是乱世里珍贵的温情。

去往达道堂的路上,我们得知达道堂又叫“红军厝”,1929年朱德曾在这里住过一晚,就是在这儿,定了解放漳平的计策。大家站在古厝院子里,倾诉感慨。我沿廊檐走向最小的那一间,这是朱德住过一夜的角间。屋里只一床,一桌,简陋的旧木桌桌面有一道道浅裂,像是被岁月刻过的痕迹,我站在桌旁,想象着那个夜晚,油灯的光映在墙上,朱德对着地图沉思。此时,时光定格,耳边似有号角响起。

细观这个房间,竟有三个门洞,分别通向屋内的堂屋、天井和通往田畴的路口,像极了三个时空,那战火纷飞的过去,安宁平和的如今,和希望的未来。

从这个房间的门,抬头望外,可见到朱老总的石雕像,阳光照在石像上,透出独有的光芒,仿若照亮了两个不同的时代,也连接着两个时代。

阳光灼灼,我们走在刚建好的店尾桥上,它的桥身横跨小溪,石板棱角鲜明,溪水潺潺。桥那头的菌菇大棚,顺着田野铺开,桥的这头是金灿灿的稻谷,如泼出的彩墨,点缀天地。我想起墙上那留言的墨字,这些留言可曾料到,经年后,竟成了一场场丰收的温床?

如今的杨美,一如一张长长的精美轴卷。墨字、石像,旧墙、菌棒,洋房、古厝......还有那远去的故事,它们相融相承,并排着,像一条河的两岸,对岸是过去的黑夜,此岸是如今的白昼,中间是同一脉水。

车出山口时我回头望向越来越远的荣福堂,那行字在太阳下清晰浮现,像一粒火种,像一道痕,嵌入我的内心。我也将带着这印记,写下一些字,它们无需张扬,悄悄在纸背生根,等待下一个经过的人,驻足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