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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闽西日报

粥汤里的爱

日期: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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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 旅途       上一篇    下一篇

张颍 绘

周继章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窗台上,我便习惯地在阳台上泡上一壶铁观音茶,手机里播放着轻音乐,手里捧着一本书,边品茗边聆听音乐边看书,这已成我多年的习惯。妻子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早餐,我知道,又是一个鸡蛋稀粥汤的早晨。

“吃早餐啦。”妻子轻声招呼道。“嗯。”我随即起身,走进餐厅,桌上摆放了牛奶、蛋糕和一碗加了鸡蛋汁的稀粥汤,其实,鸡蛋汁的稀粥汤是每天的必备食品。妻子每天都会为我准备这样一份早餐。那粥煮得恰到好处,米粒软糯,鸡蛋在粥中均匀地搅匀,呈现出淡淡的金黄色,再加上一小勺白糖,每一口都鲜美无比,温暖着我的胃,也温暖着我的心。

然而,每次喝上这鸡蛋稀粥汤,我的思绪总会飘回多年前,飘回到那个充满爱与温暖的童年时光,总会想起我小时候母亲为我做的鸡蛋稀粥汤,那里面洋溢着满满的母爱。

小时候,我身体羸弱,经常生病,母亲为了我的健康,总是想方设法增加我的营养。可那时正值物资匮乏的年代,家庭经济拮据,母亲每天在集体干活挣的工分微不足道,猪肉也是每月按人口分配的,我家四口人,只有一斤六两的肉,大家都巴不得买肥肉,好熬出猪油,供平日里煮菜用。但母亲与众不同,她总会多买些瘦肉,希望我能多吃些肉来补身体。

怎样才能给我补充营养,母亲想到了鸡蛋,于是,买来两只雏母鸡,精心饲养。三个月后,母鸡开始下蛋了,母亲欣喜不已,小心翼翼地从鸡窝里取出鸡蛋,然后轻轻放在桌上。她将鸡蛋洗干净,等稀饭煮开后,舀上两碗稀粥汤,敲碎蛋壳,将蛋汁倒入碗中,加上一小勺白糖,搅拌均匀,然后让我和姐姐一起赶紧喝下。

“娒,这粥真好吃。”(许多客家人对母亲的称呼为“娒”),我拿起调羹,舀起一勺,呼呼地吹上好几口气,然后迫不及待地喝上一口,甜中带着鲜美,于是一骨碌将剩下的喝完。我抬着头,看着母亲,她的眼睛里满是温柔和爱意,而我的舌头还在嘴里不停地舔着嘴唇。

母亲看着我这馋嘴的样子,轻轻地摸着我的头,知道我还想喝,无奈地说:“还想喝?今天没了,以后天天给你们做。”就这样,每天清晨,我和姐姐都会站在灶头前,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盼望稀饭滚开,等待母亲的鸡蛋稀粥汤。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我十岁那年,母亲患上了尿毒症,她知道那是绝症,为了节省钱,母亲拒绝住院治疗,选择在家里用草药医治,但终究还是离世了。去世前,我站在病床边,母亲用那双瘦得只剩下一层皮的手,抚摸着我的脸,嘴角挤出一丝微笑,有气无力地说:“章章,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我情不自禁地落下眼泪,带着哭腔说:“娒,你不能走,我要每天喝你做的鸡蛋稀粥汤。我要,我要。”我看到母亲眼里噙着泪花,继续说:“好,好,我病好了,就做给你喝。”说完,把我搂在怀里,我清楚地听到了母亲那微弱的心跳声,一声声敲击着母亲的爱。

母亲去世以后,鸡蛋稀粥汤成了我心中的一种奢望。我常常在梦里梦见母亲,梦见她为我煮鸡蛋稀粥汤的情景。醒来后,泪水总是湿了枕头。如今,母亲在山坡上长眠,一层薄土隔绝了母亲对我的亲昵和抚摸,但每天妻子做的鸡蛋稀粥汤,却始终牵连着我对母亲的思念。这不仅仅是一碗粥,这是一份传承,一份温暖,一份永不磨灭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