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鹏
酒叔真名叫大根,只因嗜酒如命,且年近古稀,故得此“雅称”。
酒叔嗜酒,方圆百里妇孺皆知,一日三餐,几乎餐餐得有酒,否则,酒叔宁可饿着肚子也决不进食。每逢墟天,他还要赶到十里远的镇上喝酒,说是人多热闹,喝酒也过瘾。所以,对于酒叔来说,墟天不是赶集,而是“赶酒”。几个儿女给他的“营养钱”甚至生活费,几乎都被他“捐献”给酒馆了。“营养什么,酒即是最佳补品!”酒叔说。
听邻居们说,酒叔年轻时滴酒不沾,只因老伴走得早,儿女们都在外谋生,难免寂寞空虚,又没啥别的爱好,便以酒打发时光。虽说子女们孝顺,曾几次三番要接他到身边生活,可他总觉得外面大城市比不上乡下农村,也不想给儿女添太多麻烦,感觉自己一个人在家清静自在,孤独时喝上两口,久而久之便视酒如伴。
酒叔喝酒没啥挑剔,不管啥牌子,只要是酒就行,当然度数越高喝得越尽兴。也不管有伴没伴,酒叔孤身一人饮酒也开心。“独饮才是喝酒的最高境界。”酒叔自豪地说。
可酒叔喝酒十有八九得醉,醉酒时唠唠叨叨,没完没了,且声音浑浊不清,听了让人心烦;有时还耍些谁也弄不懂的“醉拳”。你要是劝他少喝点,他却老顽童般嘻嘻一笑:“酒不醉人人自醉。”家人劝其戒酒,他振振有词:“戒什么酒?没听说‘李白斗酒诗百篇,打虎英雄武松三碗不过冈’嘛。再说,喝酒能除闷解愁,还能为自己壮胆、鼓气呢!......”壮胆、鼓气,这倒不是酒叔吹牛,他说正是因为“醉酒”,才勇敢地当了一回“英雄”。
那是个墟天,酒叔又独自来到镇农贸市场旁边的小酒馆,喝得半醉半醒,正想再来一碗,忽听大街上有人喊叫:“抓住他!他偷我手机!”酒叔赶忙冲出酒馆,只见一位中年妇女边喊边追赶前面一位狂奔的小青年。“大白天竟敢偷东西,这还了得!”酒叔好不愤怒。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六十好几的人跑起路来却脚下生风,不大一会儿便追上了小偷。小偷突然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刺向酒叔,酒叔一闪,但还是被剐了一下,血流了出来。小偷以为酒叔这下不敢再“逞能”了,可酒叔却若无其事般,依然朝小偷逼近。“少管闲事,不然我要你的命!”面对威胁,酒叔依旧临危不惧,只见他一边怒目而视、紧握双拳,踩着“S”步(这该是他的“独家醉拳”吧)紧逼上来,一边吼道:“乖乖放下刀,否则我不客气了!”看到酒叔这架势,小偷不免心虚发慌,只好败下阵来......
那位中年妇女接过被偷的手机,拉着酒叔的手,激动地说:“多亏您了,谢谢!
谢谢!您真是个‘老英雄’。”“别夸了,我的酒还没喝完呢。”在场的人都被酒叔逗笑了。事后有人问酒叔,你当时被小偷刺伤了,怎么一点都不怕?“怕什么?酒喝下去,啥都不怕!”酒叔说得很干脆。
其实,“醉酒当英雄”只是酒叔的一句玩笑话。据邻居们反映,酒叔一直有一副热心肠:村里谁家有红白喜事,他都会帮忙;建桥修路之类的事,他也带头捐款。六十岁那年,他还曾在零下十几度的低温中勇救落水儿童......“唉,只是年纪大了,咋就迷上酒了?”也许是人无完人,对于酒叔,邻居们在尊重之余,似乎总带着点遗憾。
酒叔曾自作打油诗一首,也是他独有的“酒论”:饭后一杯酒,活到九十九;干活一杯酒,生活更富有;倘若不沾酒,白在世上走!说归说,酒叔终究因嗜酒患上肝癌。临终前,他给儿女们立下遗嘱——人生自古谁无死,不留疾病照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