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
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一个秋天,水生在中寨小学读五年级,成绩一直不太好,老师也不待见。半期考试成绩公布出来,水生破天荒地考了个90分,却被余老师数落了好几次,“水生啊水生,做人要诚实,你的同桌班长才考了89分,你是不是偷看班长的?你说。”水生感到很委屈,他确实没有偷看班长的,也不知道班长这次考试为什么会比他少考一分?他不敢大声争辩,只能小声嗫嚅着说:“我没有偷看。”
其实水生读书并不会比班长差多少,只是水生的字迹很潦草,老师看不懂,做对了也打个叉,为此,考试一般得不到高分,放学后经常被留下来重做作业。奶奶曾反复叮嘱过水生,铅笔要省着用,所以水生很少削铅笔,写出来的字很模糊。
水生很调皮,课间常常玩得满头大汗,上课钟响了才匆匆忙忙往教室赶,有时还会逃学,甚至打架。水生的教室在学校的最后一排,很偏僻。教室后面的围墙有个小门直通粮站,小门并不结实,逃学很方便。粮站里有洋灰板,坐在地上打扑克牌很惬意。
半期考以后,水生和蛮古成为了同桌。蛮古长得脸色黝黑,膀大腰圆,力气过人,不论是打架还是摔跤,班上同学谁也不是他的对手。因此蛮古常常在同学们面前趾高气扬、盛气凌人。
有一次在放学路上摔跤,水生、福福、猫公三个人合力,抱头的抱头,搬腿的搬腿,可蛮古就是纹丝不动。水生想有机会一定要治治这个不可一世的蛮古子。
有一天上午,是余老师的课。水生全身坐姿端正,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整齐地放在桌子上,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蛮古坐在水生的左边位置。
机会终于来了。水生趁余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悄悄用右手伸到蛮古的胳肢窝下鼓捣了一下。蛮古最怕的是人家捅腋下,哪受得了,立刻站起来,要打水生。而水生此时早已把右手缩回,端坐原位。
这时余老师已写好字,刚好转身看见蛮古的动作,误以为蛮古是想乘他面向黑板时乘机捣蛋,一下子怒气冲冲,手里拿着竹鞭子,走下讲台,直向蛮古奔来,手起鞭落,打在了蛮古的右手指头上,打得蛮古的右手指头鲜血直流。同学们都为这瞬间发生的事惊呆了,水生也吓傻了,余老师也有点害怕,蛮古哭着跑回家了......
那年秋天学校要举办运动会,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水生也报了名,参加的是跳远比赛,水生是天生的飞毛腿,弓足,脚凹深,加上平时就爱嬉戏打闹,追逐奔跑,报跳远项目最合适不过了。
那天秋高气爽、艳阳高照、秋风习习。随着裁判一声哨子响,水生撒开脚丫,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助跑、飞奔,砰的一声——起跳,水生只觉得整个身子腾空而起,好像在空中飞了好一会,风从耳边呼呼地掠过,真过瘾,只听咚的一声,水生落在了软软的沙坑上,身后传来了一片惊呼声:“哇,一米八三。”
水生夺得了全校跳远比赛第一名,校长亲自颁发了奖状,余老师第一次向他投去了欣赏和鼓励的眼神,水生好生欢喜,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
放学后,水生几乎是一路小跑回家的,出学校大门,经台湾府、官屋到井口背,家——那温暖小木屋已经遥遥可望了。
突然砰的一声,水生脚下被石头一绊,重重摔倒在地。好疼啊,裤子跌破了,水生小心翼翼挽起裤角看,左右两个膝盖渗出了点点鲜血,好在一直拿在手上的大红奖状完好无损。水生往手心里吐了几口唾沫,轻轻地敷在膝盖上,一瘸一拐地回到家里。奶奶心疼得不得了,赶紧用茶叶调盐水为水生清洗伤口,一边好言抚慰一边又嗔怪水生顽皮。而水生似乎忘记了伤痛,认认真真地把奖状平平整整、端端正正地贴在厅堂的墙壁上,左看左喜欢,右看右欢喜,心里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