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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2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闽东日报

忆旧时光

日期:10-12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06版:九龙江       上一篇    下一篇

小时候,我对什么甜品都不懂得欣赏。大人总是指指点点告诉我,这是豆花,那是烧仙草……但我除了记些名字外,并不喜欢。我喜欢的是四果汤。四果汤的配料简简单单,不像别的甜品那样精致花哨。可是四果汤的滋味,让人流连忘返。

又是一年中秋,我还在市区收拾行囊,远在龙海浮宫的母亲已经迫不及待,打来几通微信电话:“回来了吗?你爸买了你爱吃的四果汤,快过来!”我一边忙活一边回应:“知道了,马上到家!”漳州的四果汤一年四季都有,不管我什么时候回家,母亲总是催促父亲务必到镇上打包一碗。

这碗闽南四果汤看着我长大。7岁那年,也就是1997年初,那时的交通没有如今这般四通八达,整个镇上到处是破旧的石子路。依稀记得父亲穿着一件泛黄的短袖从碎石场提早下班到家,一身土灰来不及拂去,就抱起我,将我放到他的罗马牌自行车后座,他说今儿带我去兜兜风。作为他的幺女,总是时不时受到特别优待。

1997年的小镇人烟稀少,镇中心只有两排店面,也没啥好吃的。我心想,能在路边买点散装的瓜子回去嗑就完美了。父亲载着我直接把车停在浮宫镇的邮政局门口,他利索地把我挪了下来,指着一个小摊,“老板,给我女儿来一碗,一块五小碗的就好。”一辆三轮车,车上架着一个长方形玻璃柜,柜子旁还有一桶凉水,一盆石花膏,几个零零碎碎的小罐子,车上有个看似路边捡的长木板,用歪歪扭扭的红色毛笔字写着“四果汤”。老板是一个阿姨,她留着一头短发,很是精神。

只见阿姨拿着刨刀,麻利地在固体状石花膏块上刮来刮去,把石花膏刮成均匀的细条盛在碗里,然后往碗里加了绿豆、红豆、阿达子、菠萝、梅干,随后走到旁边,把碗放在一个刨丝器下方,弯身从泡沫箱里拿出一块不大不小的冰块,开始用力地来回推冰,一会儿功夫小冰块就堆满了一碗。最后,从一个破旧的罐子里舀了一勺蜜水,大功告成,这时我的口水已经流到下巴。我端着小碗蹲在街角,父亲挨着我抽烟,满足地看着我囫囵吞枣喝完这碗糖水。

后来,父亲每次赶集就会打包一碗回家,分量不多,长大了才明白,对于一个月工资只有300多元的父亲来说,1.5元的花销已经是额外支出。这是我与四果汤的初次见面,有种“相逢情便深,恨不相逢早”的淡淡情愫。我懂得,这碗四果汤承载着父亲浓浓的爱意。

今年暑假,我和先生路过阿姨的店面,第一次见到没人排队,索性进店点了两碗。阿姨挣了钱,前些年在邮政局前租了一个小店面,工作时间从早到晚,一年四季不停更。“臭妹儿,你依旧只加阿达子、绿豆、仙草和石花膏!”阿姨一边舀小料一边与我确认。接过阿姨端来的四果汤,我示意阿姨坐下休息一会儿:“您在这开了20多年了,每天卖四果汤,不累吗?”“从小跟着父母干这行习惯了,我没啥文化,也没别的选择,老一辈的手艺总不能断了啊,不像你们,可以上大学拥有更多选择的机会。现在的孩子才不稀罕在这摆摊呢。”她起身擦了擦滴水的刨冰机,笑着说:“不过,只要我还在,四果汤就会一直卖下去。”

回家的路上,我思绪万千。又想起童年时代和父亲坐在马路边上吃四果汤的情景,这不仅仅是一碗糖水,它独有的味道早已刻进我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