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10-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闽东日报

月满三帖墨生香

日期:10-05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02版:品鉴       上一篇    下一篇

王献之的《中秋帖》卷(局部)

?宋徽宗赵佶《闰中秋月帖》 ▲沈周《书中秋诗》(局部)

☉魏益君 文/供图

中秋的月亮,总带着几分清辉与圆满,像一枚温润的玉盘悬在夜空,照得人间多了几分诗意。这样的时节,最适合铺开一卷古帖,在墨香与月色里,与千年前的书家对话。王献之的《中秋帖》、宋徽宗的《闰中秋月帖》、沈周的《书中秋诗》,三幅作品跨越魏晋、两宋、明代,以不同的笔墨姿态,将中秋的意绪凝在纸上,读来如饮醇酒,余味悠长。

先读王献之的《中秋帖》,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是“三希堂”法帖之一。帖中仅存三行:“中秋不复不得相还为即甚省如何然胜人何庆等大军”,字字连贯,如一笔书就,笔锋流转间似有月光倾泻。魏晋人的洒脱与率真,在这寥寥数语里尽显——明明是中秋佳节,却道“不复不得相还”,带着几分怅惘,却又以“胜人何庆”的豁达收束,像极了月下独酌时,先叹一声“人未团圆”,再笑一句“月色正好”。王献之的笔,是流动的,是随性的,没有刻意的雕琢,却把中秋的复杂心绪写得淋漓尽致,仿佛能看到他执笔时,月光落在案头,墨痕随着心意游走,不拘一格,却自有风骨。

再看宋徽宗赵佶的《闰中秋月帖》,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是瘦金体的经典之作。帖文“桂彩中秋特地圆,况当余闰魄澄鲜。因怀胜赏初经月,免使诗人叹隔年”,字字如金刀刻玉,瘦劲挺拔,却又不失温润。宋徽宗以帝王之尊,写中秋月色,既有“桂彩特地圆”的欣喜,又有“免使诗人叹隔年”的细腻——闰中秋的月亮,比寻常中秋更圆更亮,他捕捉到这份“特地”的美好,用瘦金体的锋芒与柔韧,将月色与心境融为一体。读这幅帖,能感受到帝王的雅致,也能触摸到文人的敏感,那瘦硬的笔画里,藏着对月色的痴迷,对时光的珍惜,像月光下的桂树,枝干遒劲,花香却温柔。

最后是沈周的《书中秋诗》,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沈周以画名世,书法却同样清雅。展卷先见“八月十四夜同浦舒庵赏月”一行小字,墨色温润,笔锋沉稳,像老友在月下递来一封手书,没有刻意的雕琢,却藏着岁月的温度。紧接着“少年漫见中秋月,视与常时不分别”两句,笔画轻快舒展,撇捺间带着少年人的洒脱——年少时看月亮,不过是寻常夜色,哪懂什么“团圆”“惜时”的深意?再往下读“老来珍重不易看,每把深杯恋佳节”,笔锋忽然沉了下来,墨色也重了几分,像老人端起酒杯时的手,带着几分珍重,几分怅惘。沈周写这行书时,已年过六十,他学黄庭坚的“长撇大捺”,却多了几分画家的灵动,中宫收紧而四维开张,字里行间既有黄庭坚的遒劲,又有自己的温润。

三幅作品,三种笔墨,三种中秋。王献之的“一笔书”,是魏晋风骨的率性;宋徽宗的“瘦金体”,是两宋雅致的极致;沈周的“吴门笔”,是明代文人的温润。它们跨越千年,却在中秋的月色里相遇,让我忽然明白:书法之美,不止在笔墨技巧,更在字里行间的情感与心境。王献之的怅惘与豁达,宋徽宗的欣喜与细腻,沈周的温暖与从容,都是中秋的注脚——中秋从来不是单一的圆满,它有遗憾,有欣喜,有思念,有团圆,而这些复杂的情绪,被书家们以笔墨定格,成了千年后我们仍能触摸的温度。

收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与台北故宫博物院的这些古帖,像一扇扇窗,让我们窥见古人的中秋。王献之的帖,让我们看到魏晋人的真性情;宋徽宗的帖,让我们感受两宋人的雅致生活;沈周的帖,让我们触摸明代文人的烟火日常。它们不是冰冷的文物,而是带着温度的记忆,是古人与我们共享的月光。

中秋的月亮,年年相似;古帖里的墨韵,岁岁常新。在这个月圆之夜,读这三幅作品,仿佛与古人同坐月下,听他们谈中秋,谈人生,谈笔墨。原来,千年前的月光,与今日的月光并无不同;千年前的情思,与今日的情思也能共鸣。这或许就是书法的魅力,它让时光变得柔软,让距离变得短暂,让我们在墨香与月色里,找到与古人对话的方式,也找到与自己内心的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