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林 文/供图
秋光铺洒四野，瓜果次第成熟，篱边缠绕的葫芦坠着沉甸甸的果实，成为秋日极具代表性的风物。
《诗经·豳风·七月》有言“七月食瓜，八月断壶”，“壶”为葫芦古称。农人收获葫芦，嫩瓠可烹作菜肴，老熟硬壳能做成盛水器具。《诗经·大雅·绵》以“绵绵瓜瓞，民之初生”开篇，奠定了葫芦传承千年的文化根基。先民从葫芦一藤多果、年年抽枝繁衍的特性里，引申出瓜瓞绵绵的深层寓意：大瓜小瓜接续生长，藤蔓生生不息，象征家族世代繁衍、人丁兴旺。同时葫芦谐音“福禄”，兼具纳福、聚禄、避邪护身的内涵。上古时期，便流传着葫芦孕育人类的古老传说；道家悬壶济世，以葫芦作为包容天地、涵养生机的符号；民间更是将葫芦视作祥瑞之物，无论是宅院雕刻、婚嫁器物，还是随身佩饰，都偏爱葫芦造型，既盼福禄常伴，又祈家族枝叶繁茂、代代相传。
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的清代金嵌珠石葫芦式别针，精巧雅致，整体长6.5厘米，宽3.8厘米，是宫廷贵族女子十分喜爱的衣襟佩饰。匠人以精纯捶揲工艺打造黄金基底，勾勒出葫芦经典的上下双腹收腰轮廓，形态饱满圆润，复刻了秋日田圃中葫芦自然生长的优美弧度。葫芦主体表面錾刻缠枝花叶纹路，枝蔓交错缠绕，暗合瓜瓞绵绵不绝之意。器物的花叶中心镶嵌浑圆莹润的天然珍珠，腰身处点缀艳润彩色宝石，搭配翠绿翡翠雕琢的叶片环绕周身，冷暖色彩相互映衬，金的华贵、珠的温润、宝石的明艳融为一体，工艺极尽精巧。别针结构稳固，可固定于长衫、旗袍衣襟之上，随时相伴主人左右。
自古以来，葫芦饰物从来不只是单纯的装饰。南宋诗人陆游曾写下“葫芦虽小藏天地，伴我云山万里身”，小小葫芦方寸之间，可容纳天地胸襟，亦可承载平生期许。相较于大件陈设瓷器，葫芦别针体量玲珑，却把双重吉祥寓意尽数收纳。外在谐音福禄，寓意平安顺遂、富贵安康；内里暗藏瓜瓞绵绵的深刻内涵，缠绕不息的藤蔓，代表血脉代代接续，繁盛的葫芦果实，寄托了对子孙绵延、家族兴旺的美好盼望。在秋日出游、亲友相聚之时，将这枚金葫芦别针别于衣襟，走动间金玉微光隐隐晃动，把丰收的喜气、绵长的祝愿随身携带。
在古代婚嫁礼俗之中，葫芦更是不可或缺的吉祥符号，新婚合卺之礼，便是将一只葫芦分割为两只酒瓢，新人各执一瓢共饮美酒，寓意夫妻同心、永结连理，往后开枝散叶、瓜瓞永续。
金秋瓜果飘香，葫芦挂满篱落，跨越漫长岁月，古人对丰收的喜悦、对福禄的向往、对家族生生不息的期盼，都浓缩在这一枚小小的葫芦别针之中。从《诗经》里绵绵不绝的瓜瓞诗句，到清代匠人精工雕琢的金玉佩饰，葫芦承载的文化内涵从未褪色。时至今日，仔细观赏这件别针，依旧能够读懂古人藏于器物之中的朴素心愿：既求一生福禄安稳，亦盼家族瓜瓞绵绵，岁岁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