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 瑞 文/供图
假期漫步福建博物院，于琳琅馆藏中，一枚民国林清卿薄意雕山水人物方章偶然入目，顿觉周遭喧嚣皆隐，唯余石韵刀光，在方寸之间铺展成一幅水墨长卷。
此章高6厘米、厚1.7厘米、宽5厘米，取材寿山石，质莹色雅，完美承托出石材“细、结、润、腻、温、凝”的天赐特质。寿山石产于福建福州北郊寿山村附近，因稀少珍贵、石质温润、柔而易攻、色泽美艳而著称于世，是优质的雕刻石和观赏石，有“国之瑰宝”的美誉。章师林清卿，号“西门清”，是寿山石雕西门派开山鼻祖，是近代薄意雕艺术的集大成者。他早年研习水墨篆刻，博采众长，独创“以画入石、刀笔合一”的艺术体系，将中国画理与篆刻刀法熔于一炉。
薄意之妙，在于薄中藏意，微处见宏。此章雕刻深度仅及毫厘，却在四面石面上构织出层次分明的山水意境，四景独立成篇，合则浑然一体。远山以淡刀轻剔，线条朦胧如雾，尽显悠远空灵；近峦用重刀浅刻，纹理清晰可辨，质感扎实厚重。山间林木疏朗有致，枝干苍劲虬曲，叶片以阴阳刀交替刻就，若隐若现；溪涧则以寥寥数刀勾勒波纹，似闻潺潺水声，动与静的平衡，尽显刀工精妙。人物刻画更是点睛之笔，小径之上，雅士或策杖徐行，神态悠然；或临溪远眺，意趣超然。身形虽小，却形神兼备，衣袂翩跹间将文人寄情山水、淡泊明志的心境具象化，达成“人在景中，景含人意”的至高境界。
林清卿的艺术精髓，在此方章中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摒弃传统石雕“强石就形”的弊端，顺石性而为，将细微石纹化为山水肌理，以石色深浅区分远近层次。刀法上，他融披麻皴、解索皴于刀笔，线条刚柔并济；构图上，遵循“疏密得当、虚实相生”的画理，既保留薄意雕“轻、秀、雅”的特质，又突破传统题材的单调局限，实现自然之美、刀工之美与意境之美的无缝衔接。
林清卿以毕生心血，将中国画的笔墨神韵与篆刻的刚劲刀法融入寿山石雕刻。这枚方章，不仅是寿山石雕刻的艺术瑰宝，更是民国薄意雕艺术的鲜活载体。如今，它静立博物院中，承载着千年文脉与宗师智慧，让观者在温润石质与精妙刀笔间，读懂中国传统艺术“方寸藏天地，微雕纳山河”的无穷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