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于1737年的丹霞书院,东至新华南路,西至北京路,南至博爱道,北至工人温泉疗养院中部。1912年至1920年间,这里汇聚了漳州最有理想与抱负的青年。彼时,漳州两所最好的学府——漳州城市职业学院前身之一福建省立第二师范学校(简称“省立二师”),与漳州一中前身福建省立第八中学(简称“省立八中”)同在此办学。两校1912年合并,半年后分办,但仍同址办学至1920年省立八中寻得今漳州一中初中部芝山校区并迁出为止。
1919年5月,当五四爱国运动的消息传到漳州后,这里便成了热血奔涌之地。两校学生致电声援、上街游行、办刊演剧、发起国民大会等,展现出青年学子的赤子情怀与家国担当。
省立二师学子1919年5月15日撰写的声援电文,今日读来依然字字铿锵、振聋发聩: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生等爱国,宁后于人?所望护法诸公,维持正义,外之亟电知会专使,据理力争,青岛不归,苛约不废,吾国民毋宁死!内之亟电南方代表,据法力争,国贼不诛,学生不释,吾国民毋宁死!本此必死之心,内清国贼,外报国仇,诸公勉为前军,生等甘为后盾。幸人心之不死,或大局之可回。临电悚惶伫立以待。漳州福建省立第二师范学校学生全体同叩。
遗憾的是,这篇电文的执笔人已无从考证。或许是萧笠云、吕隆庆,抑或是吴郭荣、陈德恩、黄如虎、黄士杰等人——1919年9月,上述学子被选派赴法勤工俭学;其中吕隆庆、萧笠云还曾先后在5月17日示威游行、5月22日漳州国民大会上登台演讲——但也可能是一个未曾留下姓名的省立二师普通学子,毕竟国耻当前,稍有一点血性的中华青年都会同仇敌忾、起而呼之。
5月17日的游行,是省立二师与省立八中两校学生联合发起的。一众热血青年从丹霞书院浩荡而出,出南门,绕行至城东龙溪县商会,途经东街至第一公园(今中山公园),沿途不断汇聚各校学生与民众,《国耻歌》歌声及“还我青岛”“抵制日货”“惩办卖国贼”的口号声此起彼伏。随后,学子们在公园登台演讲。台上学子慷慨激昂、声泪俱下;台下民众群情鼎沸、义愤填膺。
5月22日,他们汇聚了更多各界力量。除两校师生外,还有其他中小学校师生及“商会会长农会会长暨各绅商士庶计万余人”。还未完全修建好的第一公园已然成为漳州最重要的公共场域,这场“万人国民大会”便在此举行。两校学子再度演讲、游行。与5月17日不同的是,此次大会凝聚起一个共识,即“漳州非通商口岸而有日本商民,应请陈总司令对于是项应设法处置”。而其时的援闽粤军总司令陈炯明亦“首肯并亲至公园演说鼓励”。
长久以来,这段热血往事,仅零散记载于《漳州文史资料》等地方编撰文献之中,读来不免让人半信半疑。如今,大量近现代报纸杂志完成数字化,我们得以从《申报》等报刊查阅原始资料,而更多历史细节也随之浮出水面。
省立二师学生还排练并公演了进步话剧《夜未央》。这也是较早在漳州上演的现代话剧之一。岁月流转,《夜未央》排演的情景已然模糊,但可以想象:丹霞书院内波光粼粼的八卦楼潭畔,曲折有致的学院桥上,又或是绿树蓊郁的鸡母寿山旁,总可以看到省立二师那些念念有词、比手画脚的排练学子。公演当日,学子们兴奋地换上演出服,还特意模仿欧洲人发型做了发套。公演一定是在漳州第一公园这种公共空间,这样才有社会影响力。这部外国话剧的上演必定是把漳州民众惊诧到了,他们没有想到戏原来可以是这个样子,当然,更重要的是新思想的传播。
激昂的抗争过后,是更深层的思想探索与理性觉醒。省立二师学子率先创办《二师周刊》、《自治》半月刊,积极传播马克思主义与俄国十月革命。《自治》创刊号刊发的《我的宣传主义的主张》,是福建省学生界最早宣传十月革命的文章:“自从俄罗斯革命以来,一个血腥骷髅的世界受那红灼灼的曙光照得大地通红了……革命事业不久便就要实现了。”20世纪20年代中期,省立二师能够成为漳州第一个共青团支部、漳州城区第一个中共支部的创立地,其来有自——自五四运动以来,省立二师学子就已参与到学习、传播马克思主义与社会主义的行列中了。
那位在1919年5月22日漳州国民大会上演讲的萧笠云,自然也深受影响。赴法勤工俭学期间,他加入旅欧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现存一张1924年旅欧共青团第五次代表大会代表合影里,箫笠云立于二排右边第四位,照片中还有周恩来与邓小平等革命先辈。
于我而言,这段历史更是一份特殊的荣光。漳州一中、龙溪师范皆是我的母校——省立二师后续发展为龙溪师范学校,龙师2003年与云霄师范学校、漳州教育学院合并升格为今天的漳州城市职业学院。当年这群以热血赴家国、以初心寻真理的青年,皆是我的前辈学长!⊙曾丽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