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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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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闽东日报

书单、麻袋与《萨特文集》

日期: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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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悦读       上一篇    下一篇

我喜欢纸质书,大学读文学的四年里,看的却全是电子书。2019年,我踏入大学校门,从未想过纸质与电子有什么优劣之分,只是选了适合的。

大一刚入学,系里发来教材书单,抱持“好学生要买好书”的心态,我稀里糊涂全部购入。后来才知道,里面的整套书目例如《中国历代文论选》,只是推荐,上课用不到。我的宿舍是上床下桌,这些教材填满了桌下的柜子,每天上课前都要费心思挑好。

开学后,每位老师都会在上课之初或临下课时,冷不丁翻开一页列着必读书目的PPT。“根本看不完”,是我和同学常挂在嘴边的抱怨。我从此认识到电子资源的必要性:要看的太多,借得到的太少,置物空间也太小。

“中国当代文学史”课上,老师列了一张长长的书单,大概有200本,其中有30多本必读。我就从第一本——《我们夫妇之间》开始,拿着iPad,在“微信读书”等平台一本本地啃。最让我忘情的是《红高粱家族》,遇到不爱听的课,我就坐在最后一排“埋头苦读”,两天就读完了。

只有找不到电子资源时,我才会求助于图书馆。图书馆里有些书太破旧,纸张变色不说,还有股难闻的霉味儿,读的时候感觉生命力在被吸走。即便如此,我也很少买书,因为毕业还得给它们“善后”。

当然,也有人拒斥电子化阅读,紧紧地抱住纸质书。我有位朱同学,平时不擅和人交流,但一聊起文本,就双眼放光、语速紧迫,有太多要吐露。大三时我去他宿舍“串门”,往他那望了一眼,大为震撼:桌上只有书,叠起四五层。临毕业,朱同学把书悉数归还,桌子空荡荡的。

我对纸质书的爱,也是大学毕业前夕建立的。

毕业论文答辩完,指导老师让我到办公室随便挑一套书。他的办公室大概5平方米,人坐在中央,四周除了一张桌子、一道门、一扇窗,堆满了书,颇有种“四面受敌”的感觉。

我感觉送书像送别,迟迟下不了决定。我说,要离开学校了,书搬来搬去,太麻烦,还是不要了。老师执意让我搬走了一箱《萨特文集》。我很兴奋,特地发了条朋友圈。回宿舍后,细细观察每一本的装帧,隔着塑封膜摩挲封面的凹痕。

毕业答辩结束意味着该收拾行李了。宿舍楼旁多了一对收旧书的夫妇。一个晚上,我约了历史系的马同学,一起去卖书,我先拿了一些教材,太多也抱不动。收书的大叔浑身酒气,手执一杆秤。印象里,收购价是5毛一斤,我卖了十几块。马同学很聪明,提前在宿舍称了重,指出秤有问题,由此多得到一枚硬币。

被买走的书胡乱丢在地上,等待一个麻袋“包罗万象”。我决定,剩下的书不卖了。

我在学校的最后一顿早饭,是和樊同学吃的。樊同学给译林出版社投稿获过奖,收到若干图书作为奖品。毕业前夕,他叫我去他宿舍挑几本。几天后,等我敲开他宿舍的门,他却改口道:“你选一本吧!”我立马察觉,问他怎么从几本变成了一本,我俩哈哈大笑。

离校的上午,我和樊同学道别。他闭着眼,紧握我的手,用力摇了几下。我不知道说什么,笑了笑,拖着行李走了。

行李里有我向他“讨要”的三本书,《轮下》《树上的男爵》《喧哗与骚动》,还有老师送的《萨特文集》,以及入学初不慎买的《中国历代文论选》。 ☉善 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