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叔河先生是著名的出版家和知名的历史学家。1980年，由钟叔河编辑的《走向世界丛书》出版，全书计36种、800万字，内容记载的既是文化交流史，又是人民生活史；既是外交史，又是政治史；既是西学东渐史，又是变革维新史。《走向世界丛书》受到学术界的广泛赞誉，先后荣获“中国图书奖”、全国首届古籍整理图书丛书奖和湖南省优秀图书特别奖。这套丛书的出版发行，引起了钱钟书先生的格外关注和青睐。要知道，钱钟书是学术界公认的博学鸿儒，但他却淡泊名利，清高独立，始终坚守自己的精神家园，不被世俗的洪流所裹挟，曾为自己“约法三章”，其一就是不题词作序。但钱钟书在读到《走向世界丛书》之后，对钟叔河的博学多识表示了极大佩服，并主动向钟叔河提出要为丛书作序：“弟素不肯为人作序，世所共知，兹特为兄破例，聊示微意。”这是钱钟书一生唯一一次愿意主动为人作序。如此“破例”让钟叔河非常感动，当即高兴地答应了钱钟书。
钱钟书在为《走向世界丛书》撰写的前言中指出：“‘中国走向世界’，事实上也是‘世界走向中国’：咱们开门出去也由于外面有人敲门，撞门，甚至是破门、跳窗进来。‘闭关自守’‘门户开放’那种简洁利落的公式语言，便于记忆，作为标题之类，大有用处。但是，历史过程似乎不为历史编写者的方便着想，不肯直截了当地、按部就班地推进。”并称赞钟叔河所撰写的一系列文章“中肯扼要，娓娓动人，不仅增添我们的知识，而且很能引导我们提出问题”。
正是钱钟书的此次“破例”作序，不仅让钟叔河与他成了无话不讲的好朋友，而且这一特殊友谊在钱钟书去世后，仍然继续保持和延续下去。而延续这一特殊友谊的，正是钱钟书的夫人杨绛先生。
1998年，钱钟书以88岁高龄去世。其时，杨绛先生也已87岁高龄。而在此前1997年，钱钟书夫妇的独生女儿钱瑗因肺癌转脊椎癌去世，年仅60岁。两位至亲的接连去世，对杨绛的打击无疑是沉重的，但她硬是咬牙从悲痛中挺了过来，还戏称自己成了“钱办”的“光杆司令”。为了将钱钟书和钟叔河这段友谊延续下来，杨绛尊称钟叔河为“师友”，还不时写信问候。钟叔河也以礼相待，双方书信来往频繁。不仅如此，杨绛还和钟叔河的夫人朱纯成为“贤友”，在得知朱纯罹患重病后，杨绛毫不犹豫汇去一年的药费，约20万元，并承诺以后再汇，但钟叔河婉言谢绝了杨绛的好意。虽经多方医治，朱纯却因病情严重，不幸于2006年病逝。杨绛获悉噩耗后，极力安慰钟叔河：“你比我福气多，同是未亡人，我则是‘绝代佳人’了。”
2002年，钟叔河出版了《〈念楼学短〉合集》，该书收集了孟子、庄子等大家的思想精华，是一部雅俗共赏的文学经典。杨绛于2009年6月特意为《〈念楼学短〉合集》新版写了序言，其间三易其稿。她在序言中说：“《〈念楼学短〉合集》，选题好，翻译的白话好，注释好，读了能增广学识，读来又趣味无穷。不信只要试读一篇两篇，就知此言不虚。多言无益，我这几句话，句句有千钧之重呢！”
钱钟书为《走向世界丛书》作序时74岁，杨绛为《〈念楼学短〉合集》作序时98岁。夫妇俩为钟叔河所作的序，用著名作家陈漱渝先生的话说，“堪称双序珠玉交辉”！
虽然钱钟书和杨绛已先后作古，钟叔河今年也已95岁高龄，但他们这段特殊友谊的美丽佳话，却如高山流水遇知音一般，感动着世人并将被长久传颂。
⊙张达明 文/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