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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0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闽东日报

这条路,我们一起走

日期: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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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教育周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厦大附中 高一八班 方嘉润

老家的土路,蜿蜒连通着县城与村镇。冷风掠过,卷起细碎的泥土与草木气息,在山间弥散开来,像无声的种子,随风飘向远方。我的父辈,就在这条路上流泪、流汗、歌唱、欢笑。尘埃起落间,也铸就了这片土地上坚韧、勇敢、向上的人们。路上弥漫着家乡独有的气息,阴云薄雾里,我仿佛看见雨雪风霜刻下的岁月痕迹。

关于爷爷,乡里乡亲总有议论,可无论褒贬,最后总会补上一句:“老爷子年轻时身子骨真硬朗,板车连拉十公里都不喘粗气。”拉板车,这门现下已近乎消失的营生,几十年前爷爷却用它支撑起了我们整个家。沉重的木板车,在坑洼的石路上颠簸了无数次,颠出了父亲的成长,也颠出了一个越来越有盼头的家。

货物沉重,道路崎岖,拉板车是一门苦手艺。每天天未亮,爷爷就拉着空车出门,亲手将货物搬上车。烈日下,他光着膀子,黝黑的手臂发力,一声沉喝,吱呀作响的板车便默契地踏上征途。上坡时,车轮碾过,尘土飞扬,爷爷既要眯着眼抵挡风沙,又要稳住车身平衡,咬紧牙关一步步向前。父亲曾劝他:“这么辛苦,别天天跑了。”爷爷用朴实的闽南话答道:“正是路难走,我才多替你们走几遍,将来你们就能少受点苦。”一字一句,沉着轻快,就像那辆拉满货物的板车,艰难走着的,是上坡路。

就这样,文化不高的爷爷,用并不高大的身躯,在一道道深深的车辙印里,为家人踏出了一条通往希望的路。因着这路,父亲走出了乡村,走向了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父亲走的当然还是那条路,只是黄土路慢慢变成了平整的水泥路。父亲像一个不知疲倦的行者,在家与学校之间往返,在日复一日的奔赴中积攒力量,一步步走出小学,走进初中、高中。记得父亲告诉我,高中时,家里土豆成熟,爷爷扛着一袋土豆送到校门口,用粗糙的双手递到父亲手里。父亲虽在同学的目光中快步走开,心里却五味杂陈。上大学那天,父亲独自坐上大巴,车窗外爷爷的身影越来越小。父亲说,那一刻,他又想起了那条走过无数次的路。

一条山路,连着山里与山外,也藏着父亲质朴而艰辛的青春,藏着一次次出发与回望。

如今,汽车行驶在宽阔平稳的沥青路上,窗外群山掠过。前排的父亲一边开车,一边讲述着窗外那棵树、那条路。回到老家,爷爷早已在门外等候,满脸笑容。我停下扫视的目光,爷爷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身强力壮、拉着板车健步如飞的汉子。时光,真是无情。

闲暇出门漫步,街边小贩依旧忙碌,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烟火气,仿佛时光从未走远。走上大路,目光尽头与青山相接,道路蜿蜒伸向远方,车水马龙,却早已不见当年的尘土飞扬。我努力想象着爷爷当年低头拉车、挥汗如雨的模样,但老旧的板车早已被时代远远抛下,爷爷的额头也被岁月打磨,如同河滩上的乱石,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顺着坡道只走了一小段路,我便脚底发酸,实在难以想象当年的他,究竟扛下了多少磨砺。这条路,爷爷用汗水磨平了一些,父亲用脚步把它走宽了一些,轮到我时,路已经又宽又平。

路的尽头有一家渔具店,店主竟与我同姓,也是本家。不过三十出头,守着祖辈留下的老屋,守着这条不断向前延伸的路。返程时,车子依旧行驶在这条路上,没有尘土飞扬,只有温暖的时光静静流淌。父亲忽然开口:“这条路变好了,时代也变好了。”

我沉默不语,却分明有一股力量从路面升起,淌过父亲的回忆,也缓缓流进我的心底。我忽然觉得,那条坑坑洼洼的老路从未消失——它只是铺成了我脚下每一寸要自己使劲的路。

(指导老师 高良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