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在片仔癀名医馆古城分馆，全国首批优秀中医临床人才、福建省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吴宽裕，接受了本报专访。
今年72岁的吴宽裕，已从福建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二人民医院退休十年，但作为福建省中西医结合风湿病学科的名专家，他始终未曾离开临床一线。利用周末时间，吴宽裕应市委、市政府“圆山计划”邀请，为本地患者提供诊疗。4月18日至19日，他再次来漳坐诊。
吴宽裕籍贯龙岩永定，出生于漳州，他出身中医世家。“我家原先在新华东路靠近巷口的位置开了家药店。”受家庭氛围的熏陶，吴宽裕自幼便踏上了学医之路。恢复高考后，他成功考入福建中医学院（今福建中医药大学），自此开启了正式且系统的学医生涯。
吴宽裕入学时，福建中医学院还未恢复建校，于是在福建医科大学就读两年，之后，转入复办的福建中医学院，继续学习，这段经历也让他奠定了“中西医结合”的基础。1982年，吴宽裕分配到三明市第二医院，在那里，他遇到了一味陪伴他成长的中药：“雷公藤”。
雷公藤，在民间本被认为是毒药，农民常常使用它来当杀虫剂。而它在吴宽裕手中，却是一味治疗类风湿的良药。
这味“毒药”的传奇故事，始于一次意外。吴宽裕的回忆，将记者带回到20世纪60年代末的福建永安清水乡。当时，来自原福州合组医院（今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主治医师郭英祥（后任副院长）在抢救一位服用雷公藤自杀的农民时，却意外发现其原有的关节痛症状大为缓解。这个偶然的发现，点燃了郭英祥的研究热情，他深入民间，得知当地早有将雷公藤作“风药”泡酒治疗关节痛的传统，遂开始系统研究，发现它能调节免疫，具有非甾体样类激素样作用，在某些情况下可替代激素应用，且副作用比激素小得多。最终，郭英祥开创了全国用雷公藤治疗类风湿关节炎的先河。
后来，在三明市第二医院，吴宽裕加入了郭英祥领衔的雷公藤研究小组，从此结下不解之缘。“西医治疗棘手的免疫性疾病患者，我们用了雷公藤，反响都不错。”吴宽裕年轻时，曾接诊过一位患肾病综合征的年轻女工，因一年内多次激素冲击治疗导致满月脸、水牛背等副作用，苦不堪言，转到中医科后，吴宽裕团队用雷公藤为主进行治疗，一个多月后她的病情显著好转。十几年后，吴宽裕在福州偶遇了这位患者，得知她早已康复并生儿育女。
在吴宽裕看来，雷公藤是诠释中医“毒药”观的绝佳教材。“古人讲‘大毒治病，十去其六’。中药的‘毒’，一是指现代药理已明确的毒性成分，二是指药性的猛烈偏颇。”吴宽裕认为，治病本就是“以偏纠偏”，高明医者的功力，在于通过精准的配伍和规范的煎煮法，化解其毒性，驾驭其偏性，用以攻克沉疴痼疾。吴宽裕透露，雷公藤因在治疗类风湿、红斑狼疮等自身免疫性疾病上的显著疗效，曾被业内视为极具潜力的中药之一，国际上也有不少与之相关的研究文献，至今仍在深入。吴宽裕接诊过不少系统性红斑狼疮的患者，经诊治后，病情得到稳定控制，能够恢复正常生活，工作、恋爱都没有受到影响，并且在后来成功备孕、生子。
风湿免疫，在医学上被认为是“疑难大科”。数十年与这类疾病打交道，让吴宽裕对医学，尤其是中医的本质，有了更透彻的领悟。“当医生最重要的两个本领，一是诊断，二是用药。你要先懂药的副作用，再知道它的好处，权衡利弊后最后作出最有利患者的选择。”在看诊的间隙，吴宽裕总是这样对弟子说。
吴宽裕的诊室里，总是不乏带着厚厚一叠化验单、辗转多处的复杂病例患者。但吴宽裕看诊有个习惯，先问诊，然后才翻阅报告。
“化验单、CT片是我们视力的延伸，必须懂，但绝不能本末倒置。病人走进来，我望其神色、闻其声息、问其所苦、切其脉象，这四诊合参的‘人’的信息，才是处方下药的根基。”吴宽裕解释道，中医的目标是“调人”，让人体恢复“阴阳平衡”的舒适状态，如果只对准异常的指标，未免会有些先入为主的判断。“很多病人检查无异，但浑身难受，这就是‘失和’，就需要调理。”吴宽裕说。
吴宽裕看诊时非常重视个体差异，讲究“三因制宜”——因人、因地、因时。同样是类风湿，在福州与在漳州，他的用药可能就有差异；而同样的血压值，在不同体质、不同年龄的人身上，中医的治法方药也千差万别。“中医是治‘有病的人’。”吴宽裕总结道，“我们追求的不是某个指标的绝对正常，而是‘以平为期’（阴阳平衡），让身体达到一个动态的、自我的和谐状态。”
☉漳州融媒记者 林昕蓉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