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那年,我才17岁。他说南靖有座怀远楼,是祖父四兄弟一起夯起来的……”85岁的缅甸华人简瑞贞,一生都记得父亲简振卿思乡时的念叨。
4月12日,当她终于站在南靖土楼怀远楼前,春日的阳光正从天井倾泻而下,将整座土楼照得通透明亮。她伸出手,缓缓抚摸门框上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木纹,眼眶忽然红了。身后,丈夫苏金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身前,宗亲们围拢过来,用闽南语一声声唤着“阿姑回来了”。简瑞贞嘴唇颤动,半晌才哽咽着说出一句:“阿爸,我替您回来了。”这条跨越重洋的寻根路,在漳州市侨联与南靖县侨联的接力奔走下,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寻根“破题”
去年7月,一条求助信息从缅甸中华总商会副会长兼秘书长杨胜富处传来:他儿时的中文老师、现任美国北加州缅甸华侨中学校友会秘书长的缅甸华人简瑞贞女士,希望侨联协助寻找祖籍地亲人——她的祖籍在漳州南靖,祖父辈参与营建了怀远楼,父亲17岁时离乡赴缅谋生,此后再未重返故土。
接到线索后,南靖县侨联立即启动“基层侨联组织+侨情资源信息库+宗亲会”的联动寻根机制。县侨联主席刘荔丰高度重视,一方面依托侨情资源信息库筛选相关线索,另一方面迅速联系南靖简氏大宗祠理事会会长简天锦。简天锦翻出厚厚的族谱,一页一页细细查阅,很快便找到了简瑞贞这一支的记载,随后顺藤摸瓜,联系上了梅林镇坎下村的堂侄一家。
“找到了!我这就回来!”当越洋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大洋彼岸的简瑞贞声音颤抖,难掩激动。
血脉亲情
4月12日的怀远楼前,一派热闹景象。简氏宗亲早早等候在门口,远远望见载着简瑞贞的车子驶来,有人立刻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中,简瑞贞缓缓走下车——她个子不高,满头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目光越过人群,直直望向那座圆形土楼,与父亲口中描述的模样分毫不差。
“阿姑!”“阿姑回来了!”宗亲们纷纷拥上前,有人搀住她的胳膊,有人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简瑞贞逐一辨认着这些陌生却又透着亲切的面孔,这时,堂侄走上前,用熟悉的闽南语叫了一声“阿姑”。简瑞贞紧紧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着,连连说道:“像,像,有咱家人的模样。”
众人在怀远楼内围坐下来,简瑞贞细细询问家族这些年的情况:祖辈的坟茔在哪里、族里还有多少户人家、怀远楼这些年修缮过几次。堂侄一一耐心作答,还翻出手机里的老照片给她看。简瑞贞看着照片,记忆与现实交织,眼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阿爸走的时候,还在念叨怀远楼的天井、水井,还有那棵老榕树。”她擦了擦眼泪,轻声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再回来看一眼。今天,我替他看到了。”
叙旧过后,简瑞贞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叠红包,站起身,挨个分发给在场的宗亲——堂兄、堂侄、侄媳,还有几个蹦蹦跳跳的小娃娃。有人推辞,她却执意把红包塞过去,笑着说:“这是阿爸的心意,你们一定要收。”红包虽小,却装下了三代人跨越山海的念想。
“怀远”情深
丈夫苏金安曾为简瑞贞整理过一份题为《流芳万古话先祖》的口述记录,其中写道:祖父简新喜与三位兄弟为营建怀远楼,曾立下族约——大伯公与叔公远赴缅甸打拼挣钱,二伯公与祖父则留在家乡负责设计规划;为防止日后产生纷争,还特别规定,旅缅谋生者须为家族过继之子,而父亲简振卿,正是叔公的继子。
“‘怀远楼’这名字,听着就让人心里发热,直白地道出了对远洋谋生族群的深深怀念。”简瑞贞说,她同样感动于家乡宗亲对海外游子的念念不忘。这份双向的牵挂,历经百年岁月,始终未曾断绝。
2007年,简瑞贞夫妇接到中国驻外使馆的通知:怀远楼被列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需征求海外业主的捐献意愿。两人没有丝毫犹豫,欣然同意捐献。次年,怀远楼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简瑞贞至今仍感慨:“真是无意插柳柳成荫,当初从没想过怀远楼会成为世界遗产、闻名于世。现在想来,对祖先的智慧与远见,实在不胜叹服,感佩有加。”
临别时,夕阳西斜,怀远楼的土墙被染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简瑞贞与宗亲们在楼前合影留念,镜头定格的瞬间,老人笑得像个终于回到家的孩子。她回头望了一眼怀远楼,轻声念叨着:“闲闲再来,闲闲再来。”(意为“有空再回来”)
南靖县侨联表示,将继续发挥桥梁纽带作用,依托基层侨联组织与侨情资源信息库,用心用情做好联谊联络服务工作,助力更多南靖籍海外侨胞重返祖籍地,完成寻根谒祖的心愿。
⊙郑文强 陈敏凌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