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大附中名誉校长 姚跃林
媒体报道,高考临近,某学校高三学生就教室边上噪鹃扰民给校长写信要求拆除“鸟巢”,校长公开回复“我不能答应”,给出的理由是:“生命自有其节律;干扰亦是风景;学会与万物对话。”我无数次问过自己:如果我的学生给我写信,要求拆除紧挨着教室的“鸟巢”,我会怎么做?我想,我会“答应”的。因为我历来关注学生的“现实快乐”,我不认为类似的“即时满足”会给他们的未来人生带来多大的隐患,树大自然直,不必多虑,更重要的是完全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遗憾的是在媒体广泛关注、“好评如潮”的舆论旋涡中几乎听不到孩子们的声音。我完全理解受扰同学的烦恼。人与人的抗干扰能力差别很大,同一个人的抗干扰能力也因时因地而异。尽管我同意该校长那几条“不答应”的理由,但这些理念,在我看来都不构成对学生诉求置之不理的理由,这与我的教育观有关。我提倡让教育更加尊重生命,但这个生命专指人的生命;我倡导稍稍有点诗意的教育,但我更认为教育不是写诗,我更认同学生的感受。我之所以反对类似“苦难教育”也是基于同样的理由。
厦大附中被称为面朝大海的森林校园,鸟类品种几十种,自清晨到黄昏鸟声不断,也偶有噪鹃的聒噪。我保存的厦大附中在校生写给我的纸质信近千封,但从未收到过类似“拆除鸟巢”的诉求。也许是附中校园的鸟更多,鸟语成了常态,大家习以为常。更重要的原因也许是我们的学生已经学会了与世界相处。
尽管如此,如果有学生写信给我提出拆除“鸟巢”,我在进一步了解情况后认定确属必要且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一定会“拆除”迁建的。学生在我眼里不仅是抽象的群体更是活泼的个体,哪怕只有一个学生不胜其扰,在没有更好办法的时候,就只能拆除迁建。这恰恰是尊重生命,既尊重了人也尊重了鸟。噪鹃的习性是自己不筑巢而喜“鸠占鹊巢”,所以给它们在校园别处另筑一巢完全是可以的。试想,如果这个鸟巢是蜂巢我们怎么办?难道蜂没有生命?推而广之,蚊虫我们要不要灭杀?所以,帮它们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谈不上不尊重生命。该校的后续措施,包括择处构筑人工鸟巢、给学生免费发放耳塞,想必也是基于类似考虑。在厦大附中,正是因为鸟多,所以每年高考播放英语听力的时候我们都安排考务人员拿着竹竿在考场区域撵鸟,为考生营造安静的考试环境。我们不认为这是剥夺鸟类自由、漠视生命、纵容学生的做法。
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我觉得,一室不扫照样可以扫天下!而之所以现时要扫一室,那是因为这是你今天的责任和义务!学校教育,不是所有的举措都是、都要为了明天,而是要从立足今天开始。明天的很多危机都是我们成人杜撰、想象出来的。该校长在接受采访时说:“如果今天他觉得噪鹃对他来讲确实是有影响的,明天他可能会觉得,甚至是空调发出的声音、滴水的声音等等都会受影响,我们要警惕,把我们的学校变成‘无菌’的一个存在。”固然不可以制造“无菌”学校,但也不能为了增强明天的抵抗力,今天人为制造“有菌”学校或听任“细菌”滋扰。所以,我反对所谓的“挫折教育”,挫折来了教育要跟上,但不必设计专门的“挫折教育”。
校长应当比一般人更能共情,要从善如流,不能将自己的爱好、特长和价值观强加于人。校长要有理想和情怀,但不能让别人为自己的理想和情怀“买单”,应当求同存异各美其美。既然被学生誉为“尊敬的校园环境管理者”,我们就有责任管理好校园环境,而环境好不好,在校园里,学生自然是最重要的裁判,虽然有一定的客观标准,但很多情况下学生的感受还是要重于各类“教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