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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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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闽东日报

春晚镜头流转 “漳”显人间烟火

日期:0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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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九龙江       上一篇    下一篇

?郑雅锟

古城春气见花台,一曲乡音两岸开。

若问寻根何处有,水仙香里月明来。

——《七绝·春晚里的漳州印记》

漳州的年味,是从蒸笼里冒出来的。

除夕夜,春晚公益短片《同曲迎春》的镜头扫过漳州古城,两分多钟。

石板路,红砖墙,蒸笼揭开的那团白气,慢悠悠地升起来,软得像刚出锅的发糕。

我一直觉得,年味是个奇怪的东西。你不找它,它就在那儿。你要找它,它反倒跑了。

腊月二十八,老城的巷子就醒了。发糕的香气从每家每户的门缝里挤出来,软软的,糯糯的,像小时候外婆的手。你闻过那种味道吗?不是香水那种直线条,是圆的,能把你整个人包进去。

镜头一转,台北的阿嬷也揭开蒸笼。两团白气隔着海峡同时升起来,像两个老邻居同时推开窗。

她们说的闽南语,一模一样。

“蒸发糕,年头发到年尾。”

台北阿嬷说的“发粿”,漳州阿嬷说的“发糕”。就差一个字。但你知道,差的那个字,其实就是同一阵风吹过不同屋檐的声音。像你和你表哥,喊外公的腔调都不一样,但外公知道你们在喊他。

这种一模一样,比什么话都管用。短片里还有一盏小马灯。竹篾扎的,纸糊的,灯肚子里点着暖黄色的光。一只小手从漳州递过去,另一只小手从台北接过来。

镜头推近的时候,灯影在孩子的脸上晃。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爷爷也给我扎过这种灯。他的手很糙,扎出来的灯歪歪扭扭,但点亮的那一刻,整个院子都是暖的。

后来灯破了,爷爷也走了。

但灯这种物件,好像能装很多东西。比如那一小团火,比如一整个童年,比如几代人渡海时船头的渔火。

你有没有发现,灯亮起来的时候,人和人之间就变近了?黑暗里,谁提着一盏灯走过来,你都知道那是谁。

短片里的导演叫林志鸿,台湾来的,60多岁了。他来漳州勘景,本来只是工作。结果翻族谱的时候,翻到一个地名——“金浦”。旁边的人告诉他,金浦就是漳浦,就是脚下这片地。

他愣在那里。

他说他和当地人聊天,发现彼此说的闽南语,连“吃饱没”的尾音都一样。

那一刻他大概在想,原来我不是来找地方的,我是来找自己的。

这种感觉很奇怪。你找了一辈子的东西,忽然发现它就在你脚底下。像翻箱倒柜找钥匙,最后发现钥匙一直攥在手里。

水仙也上了春晚。

作为十二月花神里的“洛神”,那一盆盆水仙都是漳州圆山来的。漳州种水仙种了500多年,全国九成的水仙都从这里出去。

这花有意思,不种在土里,种在水里,几块石头压着根,就能开出花来。像闽南人,给一口水就能活,活得还挺香。

有人说水仙是懒人的花。我说不是,水仙是懂人的花。你不理它,它慢慢长。你想起它了,它刚好开花给你看。

当漳州古城的青石板、歌仔戏甩起的水袖、蒸笼里冒出的热气在春晚的灯光下交织在一起——那一刻,所有的乡愁,好像都有了归处。

这不仅是漳州的惊艳亮相,还是两岸共同的文化密码。

你看懂的那一眼,对面也看懂了。你心里热的那一下,对岸也热了。

台湾同胞里,祖籍漳州的差不多有四成。每十个台湾人里,就有四个人的祖先,当年在漳州拜过祠堂,转身登船去了对岸。他们带走了乡音,带走了发糕的配方,带走了歌仔戏的调子,带走了拜神的那一套规矩。海峡没拦住这些,反而让它们在对面生了根,又开了花。

像一株并蒂莲。分在两个盆里,根还是连着的。

现在这株并蒂莲,在春晚的舞台上,让所有人都看见了。

同饮一江水,共品家乡味。愿这份跨越海峡的牵挂,借着马年的奔势,让两岸同胞的心贴得再近一些,路走得再宽一些。

漳州人把正月过成了一首长诗,每一天都是韵脚。也把一个东南沿海这个历史悠久的小城,勾画成海峡对岸的乡愁。

两分钟的视频很快,春晚的歌声也逐渐消散了。但漳州古城的石板路还在,发糕的蒸笼还在冒热气,歌仔戏的尾音还在巷子里转。那些镜头里的东西,其实一直在这座城里,等着你来。

蒸笼揭开的那口热气,你得凑近了才能扑在脸上。灯影里那匹小马,你得站在它下面,才知道它真像在跑。

正月,漳州在这里问候那句——

“来坐,呷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