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认为,“年味”二字,最本真处大概关乎人们对于气息和味道的眷恋。眼里耳里的闹热喧腾,是记忆中一帧一帧浓郁的画面;而鼻尖舌尖萦绕的气味,却像一根坚韧的丝线,在目光不及的时刻,悄悄将人牵回某个特定的角落。
我妈妈二十岁时曾在糕点厂工作,因此也学会了做几样点心。每逢新年,妈妈便要展示一下她的手艺。其中一样是“蒜蓉枝”。这是闽南的一道传统零食,漳州人也管它叫“索仔条”。“索”,就是“绳子”的意思。顾名思义,“蒜蓉枝”形如绳股,制作时需将小块的面团搓成细长条,然后双手在两边往相反的两个方向搓,提起后方才产生的旋力便会使其自然交叉。看着那面“索”自动形成,便觉这个步骤十分有趣。
这面“索”用热油炸后,有点类似麻花;不过比起麻花,“蒜蓉枝”的精髓还在最后一道工序——“挂霜”。在炸至金黄的面“索”表面挂上一层糖浆和蒜蓉,有的还会添入少许葱花。闽南人很喜欢用蒜和葱给点心调味,吃起来甜中带咸,咸中藏香,外酥内绵,口感丰富又调和。香味萦绕鼻尖时,总感觉是温暖的。
闽南民俗,正月初九“拜天公”。到这一天,家家户户都会在桌上摆些贡品,祈天官赐福,愿来年平顺。其中必不可少的便是各式各样的粿。
邻居家的阿姨就是摆摊卖“粿”的。妈妈与她关系极好,初七、初八空闲时,便会去她的小工坊帮忙做红糖甜粿。先将糯米浸泡几个小时,再反复淘洗直至淘米水完全清澈。将这洗净的糯米加水用磨碾碾碎,碾碎的东西由磨碾另一头流出,被布袋接住。将布袋扎紧压在石头底下,待布袋里头的东西完全压实,便取出来同红糖浆水一起放在大盆里,用力地搅拌许久直到分不清糯米、糖浆,便可上锅蒸了。
搅拌这一步可没有看着这么简单,需要力气和巧劲儿。妈妈一开始不信邪,试过之后还是败下阵来,更别说当时还是孩子的我。阿姨在旁边直笑,笑罢了揽过活儿来,别提多利落。
红糖甜粿出锅便可直接吃,原料虽简单,吃起来却软糯Q弹,清甜可口。大人们还有另外一种吃法——将甜粿切成薄片,用蛋液煎着吃。此方使甜粿添了一股焦香,另具风味。小孩却不让多吃,怕上火。
对孩子来说,年是一支装饰华丽的礼炮,在欢声笑语间砰然绽放,散落新衣、糖果和各式吃食。如今我早已过了肆意玩闹的年纪,但每当腊月将尽,走在街上捕捉到那熟悉的香气时,便让我想到家,想起小时候过年的场景。暗香流转,年味是每个人独家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