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 兮
除夕,在古诗词里,也是最温暖的词。它不只是时序交替的节点,在华人心中,也是情感与文化的浓缩。
温馨的灯火,突如其来的雪,是除夕之夜,最美的风景。“北风吹雪四更初,嘉瑞天教及岁除。半盏屠苏犹未举,灯前小草写桃符。”这是陆游的《除夜雪》,诗人在除夕之夜忽遇一场大雪,屋外的雪花飞舞,屋内的灯光柔和。诗人放下半盏屠苏酒,认真写着春联。在这清新宁静的氛围里,诗人感慨这场雪,是上天的眷顾,寓意丰收。短短四句诗,蕴藉隽永,意境优美,描绘出宋代文人过除夕的真实画面。
而苏轼在他《守夜》里,把时光的流逝,比喻成一条钻向深壑的蛇。“欲知垂尽岁,有似赴壑蛇。”接着,便是孩子们守夜的场景“儿童强不睡,相守夜欢哗。晨鸡且勿唱,更鼓畏添挝”。孩子们嬉笑玩闹到深夜,大人却怕时间过太快。求打鸣的鸡别叫,更鼓别响。眼前灯花落尽,抬眼发现北斗星已斜。一夜就这样过去。孩子们的嬉闹声,与大人的静坐守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温馨的画面,温暖每个过年的人。
但是,不是所有除夕都充满团聚的温暖。游子的孤单和乡愁,是除夕之夜另一个深远的主题。
于谦《除夕》也写孤单,但多了些思考。“爆竹惊残梦”的热闹,对照出“寒镫照独眠”的清冷。在热闹和孤独之间,诗人看到“风霜催腊尽,梅柳得春先”的秀美——严冬催促,旧岁离开,梅柳已悄悄带来春的消息。最后是“抚景情无限,那能不怅然”的感慨,不是沉溺悲伤,而是对时间流逝的清醒认识。惆怅中带着一份坦然。
说到底,除夕的底色是热烈而充满希望的。王安石《元日》就是除夕诗词中,最明亮的一首诗。爆竹声,屠苏酒,初升的太阳以及新桃符,这四个景象依次展开,耳朵听到热闹,舌头尝到暖意,眼睛看见光明,家家换上新的春联。
王安石描绘出一幅北宋新春的画面。特别是“总把新桃换旧符”这句,不只是写当时的风俗,也是王安石变法求新之志的诗意表达。这首诗能流传千年,正是因为它抓住了除夕最根本的精神:用热闹的仪式,寄托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再读孟浩然的《田家元日》,他书写的是农家的除夕景象。“昨夜斗回北,今朝岁起东。”诗人用星象变化,来写时间更替,庄重又古朴。他虽然感叹“我年已强仕,无禄尚忧农”,但很快,他又走进“桑野就耕父,荷锄随牧童”的田园生活。结尾“田家占气候,共说此年丰”,体现了诗人对丰收的期盼。诗人把对除夕的庆贺和土地、节气相连,展现了中华文明最根本的生命韵律。
总之,古代诗人对于除夕关注,费尽笔墨:“愿除旧妄生新意,端与新年日日新。”“客里逢除夕,灯前苦忆家。”“肇年兴夕费吟呻,儿女灯前窃笑频。”
除夕夜,当我们等待新年钟声时,就会想到千年前的陆游、王安石、高适他们也曾经有过同样跨年的仪式!而且都归向同一种文化根源——在岁月交替的时刻停下来,对过去说一声再见,对未来充满着期盼!此刻,无论是天涯海角,古今中外,所有的华人,都有着共同的信仰,相同的愿望,那就是:回家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