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佳
“喜气临门红色妍，家家户户贴春联”。一副副寓意深刻、内容丰富的春联，寄托着国人对新岁的美好愿景。而那些才华横溢、著作等身的文化大师们也不例外，每逢新春，他们也会挥毫泼墨。只是，大师的笔下，却往往不止于喜庆，更在红纸墨痕间，透着一股鲜明的做人风骨。
国学大师章太炎一生狷介，人称“章疯子”。这位联中高手，曾因改联骂慈禧、撰联讽康有为留下联坛佳话。1914年，因策划讨伐袁世凯，章太炎被软禁在北京。除夕夜，他写下“门前学种先生柳，道旁时卖故侯瓜”的春联，此联出自唐代诗人王维《老将行》中的成句。先生借用“故侯瓜”“先生柳”的典故，向世人表明其效法古人、不与袁世凯同流合污的心志。二十年后的1935年春节，在苏州开办章氏国学讲习会的章太炎，又在阊门家中重写此联。先生的风骨，可谓是矢志不移。
老舍先生的风骨，犹如厚土载物，深深扎根于时代与人民。抗战中，先生写下“誓扫倭寇、还我河山”的春联，寥寥八字却气势凛然。新中国成立后，先生笔下更多的是抒发喜庆、讴歌新时代的联句，“诗吟新事物、笔扫旧风流；酒热诗歌壮、梅红天地新；勤俭持家、有备无患，热诚爱国、发奋图强”。联如其人，通俗易懂、朴实无华，带着浓厚的生活气息和时代特征。1962年的自勉联“付出九牛一虎力，不作七拼八凑文”，更是他对自己“语言大师”身份的极致苛求。
春联往往代表着书者的心境，更可以是弦歌不辍中的抗争风骨。1939年的春节，国土沦陷、山河破碎，时任西南联大外文系教授的吴宓，写下“万象更新，化被草木；一阳来复，情系山河”。联语以传统吉语，寄托着对家国重光的信念。闻一多的抗争，则是直面黑暗的雷霆之声。1946年春节，先生愤然贴出一副集句春联：“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民吾同胞也，物吾与也。”在当时的白色恐怖下，这无疑是一篇公开的战斗檄文。
当然，大师的风骨，也会有温润平易的一面。丰子恺给人留下印象的多半是他的画作，其实他也很喜欢写对联，那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抗战必胜，妇孺皆知”的春联就出自他手。1948年春节，居住在杭州葛岭的丰子恺先生一时书兴大发，为村里的每户人家都写了春联。放下身段,不吝笔墨、与邻同乐，足见先生仁厚温情的大家风骨。
斯人已逝，如今的我们，于新春之际，品读大师们留下的旧联，触摸的不仅是一段文墨佳话，更是那股穿越时光、依然铮铮作响的风骨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