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辉全 文/图
红龟粿，这一深深烙印在漳台民众记忆中的传统糕粿，在漳台新春习俗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它穿越时空，从唐宋的祭祀案头到明清的节庆街巷，伴随着闽南先民渡海的脚步扎根台湾，数百年来，将团圆、长寿、纳吉的美好祈愿，融入每一寸软糯的粿皮之中。
红龟粿不仅是一道美食，更承载着丰富的文化寓意。其圆润的外形象征着团圆和谐，明艳的朱红色寓意“见红大吉”，而惟妙惟肖的龟甲纹路则隐喻着长命百岁的祝福。红龟粿的历史可追溯至唐宋时期，当时闽南地区已有以米为原料制作粿品的习俗。据《闽书·风俗志》记载，宋代闽南便有“以米为糕，饰以龟纹”的祭祀食品，这便是红龟粿的雏形。至明清时期，红龟粿的制作工艺日益成熟，成为闽南节庆祭祀的重要供品。随着闽南人渡海赴台，红龟粿的习俗也跨越海峡，在台湾落地生根，成为两岸同胞共有的文化记忆。
在台湾，红龟粿被称为“红龟糕”或“红龟粿仔”，其制作工艺与闽南一脉相承。清代《台湾府志》记载：“元宵，家家以米制龟粿，祀神明，谓之‘开春’。”台湾民间流传着“吃粿赚家伙”的俗语，意指食用红龟粿能招财进宝、平安顺遂。红龟粿在台湾不仅是节庆祭祀的必备品，还融入了日常生活，成为街头巷尾的美味小吃，深受民众喜爱。
龟，作为《礼记》中的“四灵”之一，自古便是长寿与祥瑞的象征。在漳州与台湾地区，龟更被视为沟通天地的灵物。漳州人及台湾同胞巧思妙想，将这份祥瑞凝于粿中。以红米曲调出朱红为色，既寓意驱邪纳吉，又象征日子红火兴旺；匠人手持木质粿印，将揉好的粿团轻轻按压，“寿”字纹、回纹等吉祥图腾便跃然其上，每一道凹痕都藏着对生活最虔诚的期许。
在漳台两地，红龟粿是刻在骨子里的节庆仪式感。每逢时年八节、喜庆祭祀，红龟粿总会稳稳当当地摆上供桌，成为祭拜祖先、传递祈愿的必备之物。春节时，家家户户蒸制红龟粿，盼新岁平安吉祥、福寿绵长；天公寿诞之际，红龟粿更是不可或缺的供品，承载着对天公的敬仰与感恩；元宵佳节，红龟粿与七牵粿同台亮相，寓意七宝呈祥、福寿安康。这份习俗，在台湾同样盛行，一枚红龟粿，便是连接两岸同胞情感的温暖纽带。
红龟粿的美味，源于匠人对食材与工艺的极致把控。粿皮讲究七分糯米、三分粳米的黄金配比，浸泡后磨成细腻米浆，压干水分，再掺入热糖浆与红米曲反复揉匀。揉搓好的粿团，柔若绸缎，韧似弓弦，为绝佳口感打下坚实基础。馅料则尽显漳台“和而不同”的饮食智慧：咸馅以油葱豌豆沙或绿豆沙为底，佐以海盐提鲜，沙糯口感里透着淡淡的海洋咸香；甜馅则是芝麻、花生酥、豆沙的经典搭配，香甜醇厚，回味悠长。包制之时，取一团粿皮压成圆薄皮，包入足量馅料，收口捏紧整形，再放入粿模按压，龟纹图腾便清晰印刻，一枚红龟粿的雏形就此诞生。
刚出笼的红龟粿红艳诱人，软糯香甜，趁热咬上一口，满是米香与馅料的交融。但更受大众青睐的吃法，是待其微凉后放入平底锅油煎，至两面金黄酥脆。此时外皮焦香扑鼻，内馅绵软依旧，风味更胜一筹。这种吃法在台湾同样风靡，红龟粿化身街头巷尾的美味小吃，深受民众喜爱。
自古以来，漳台两地红龟粿从不孤单登场。每逢重要节庆，它总会与长条形的“七牵粿”结伴亮相。七牵粿因印有七个相连圆环而得名，七个圆环分别对应长寿、挚友、健康、挚爱、富足、安宁、喜乐，暗含环环相扣、福气连绵的美好期许，寓意七宝呈祥、牵进发财。节庆时分，一家人围坐桌前，红龟粿与七牵粿的香甜在空气中弥漫，这是舌尖上的盛宴，更是心底里的团圆滋味。
红龟粿在漳州不仅是祭神、祭祖的必备供品，还在生儿子摆满月酒、小孩刚上学时，外婆也会做红龟粿，粿馅加葱的被称为“聪明粿”。龙海区海澄镇的“油拉包”，因馅料有油葱、肉糜等，外壳掺红糖呈棕色，也被称为“红龟粿”。东山岛的家安节也是制作红龟粿的重要时刻，每年农历十月和十一月，各乡村会择定黄道吉日过此节，几乎家家户户都要制作红龟粿。亲友间还会互赠红龟粿沾喜气，联络感情。
正如闽南语歌曲《阿姆的红龟粿》所唱：“红红软软的粿，有甜甜蜜蜜的心。包的是你我，细汉时存的趣味……”这枚小小的红龟粿，包裹着童年的记忆与母亲的寄望，更牵动着每一位闽南人与台湾同胞对故乡的深深眷恋。它既是祭祀神明祖先的供品，亦是馈赠亲友的佳品，以“龟寿延年”的美好寓意，在岁岁年年的传承里，诉说着闽台两地的烟火日常与脉脉温情。
红龟粿，这一漳台共有的传统粿品，以其独特的文化魅力与诱人风味，成为连接两岸同胞情感的重要纽带。在未来的岁月里，它将继续承载着厚重的地域文化与绵长的民俗情感，在漳台两地间代代相传，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