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学富
古时,人们常用“弄璋之喜”与“弄瓦之喜”分别作为生育男孩、女孩的祝贺词。此典故出自《 诗经·小雅·斯干》:“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意思是,生了男孩子,要让他睡在床上,穿上下衣,给一块“璋”让其玩耍。生了女孩子,要让她睡在地上,包上襁褓,给一个“瓦”让其玩耍。为何男孩玩“璋”?女孩玩“瓦”呢?这首先要弄清楚何为“璋”?何为“瓦”?
璋是一种玉器,古代六礼器(璧、琮、圭、璋、璜、琥)之一。《说文解字》说:“璋,剡上为圭,半圭为璋。”《礼记·祭统》说:“大宗执璋。”嫡系长房为大宗。在祭祀时只有地位最高的大宗可以拿着璋,可见璋是一种象征意义很崇高的礼器。“璋”又有“牙璋”与“圭璋”之别,各有其特定的用处,牙璋是用于调兵遣将的贵重玉器,圭璋是大臣朝见皇帝时使用的贵重玉器,后来演变成一种奏板,供上朝时书写奏章之用。
瓦,并非现在的盖房之物。最早文献中的“瓦”指纺锤,是纺车上的一个零件。《毛传》解释道:“瓦,纺砖也。”《说文解字》说:“瓦,土器已烧之总名。”纺锤是由陶土烧制而成。
由此可见,“弄璋”“弄瓦”的贺词是由古代男女社会分工而来。有的地方生男曰“大喜”,生女曰“小喜”,亲友赠送彩帐、喜联,男书“弄璋之喜”,女书“弄瓦之喜”,期待男孩长大后能成为一个品德高尚、手执玉璋的文武重臣;期待女孩长大后能成为精通女红,操持家务,相夫教子的贤内助。这也符合古代男主外、女主内的家庭分工。关于“弄璋”,唐白居易有诗句:“爱惜肯将同宝玉,喜欢应胜得王侯。弄璋诗句多才思,愁杀无儿老邓攸。”宋傅大询也有诗云:“偶逢贺夏随飞燕,不误题书作弄璋。从此葛山坛下路,要成父子锦衣乡。”关于“弄瓦”,宋胡铨有词曰:“庆符云:尝梦舅氏如梦囱也。予尝占庆符当弄瓦,赌主人。”宋陈藻有诗云:“回思一纪先,君吟弄瓦诗。亦开满月筵,我行适值之。”
“弄璋”“弄瓦”作为添人进口的祝贺用语,用的恰当将会锦上添花,用的不妥也会贻笑大方。《旧唐书》记载了李林甫的一则笑话:有一次,大唐宰相李林甫的小舅子太常寺少卿姜度喜得贵子,姜大摆宴席庆贺,高朋满座,胜友如云,李林甫为了显摆卖弄,当众即兴手书庆贺:“闻有弄獐之庆”,众人观之皆掩口哑然而笑。原来不学无术的李林甫将“弄璋”写成了“弄獐”。“獐”,亦作“麞”,即“獐子”,是生活在山林中的一种小野兽,意思是“祝贺你们家生了一个小野兽”。众人岂能不笑?而当着李林甫的面又不敢开怀大笑,所以只有掩口而笑。李林甫因此而得“弄獐宰相”之“雅号”。对于这个有趣的史实,苏东坡曾在其所作的《贺陈述古弟章生子》诗中写道:“甚欲去为汤饼客,唯愁错写弄麞书。”
明代文学家冯梦龙的《古今谭概》中有这么一则趣话:绍兴岑郡侯的夫人怀有身孕。一天,郡侯出行,有一人来不及闪避,挡了道,被绑到府内。岑郡侯问他道:“你是干什么的?”那人答:“算卦的。”郡侯说:“我的夫人马上分娩了,请你看看,是弄璋乎,还是弄瓦乎?”那人不明白“弄璋弄瓦”是何意,便随口答道:“璋也弄,瓦也弄。” 郡侯听了,认为他是信口胡说,非常气愤地责骂了算卦者。可是没多久,郡侯夫人果然生下龙凤胎,这个算卦的歪打正着,因此名声大振,被称为“神算”,一时门庭若市。
清人程世爵的笑话集《笑林广记·卷十一讥刺部》有一则笑话:“一人连生数女,招友人饮宴。友作诗一首,戏赠之云:‘去岁相招因弄瓦,今年弄瓦又相招。弄去弄来都弄瓦,令正原来是瓦窑。’”有人将这个故事安在苏东坡的老子苏洵身上,说是请好友刘骥来参加生女贺喜宴,刘骥借酒兴即席吟诗调侃。苏洵不仅没有生气,而且还当即回敬了一首诗:“生儿生女凭天命,男娃女娃都是人。王母娘娘配玉帝,世上无女没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