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初鸣 文/供图
漳州民间流传着许多关于朱熹的民间传说，数量众多，仅搜集整理选入《中国民间故事集成·漳州市分卷》的就有9个。这些传说在漳州民间流传久远而且广泛，其中有真有伪，真假混杂，然而内容鲜活，情节生动，体现了鲜明的平民视角，渗透了淳厚的民间韵味。
讲述治漳政绩
《计除开元寺恶僧》《朱熹点破蜈蚣穴》《青石碑》三则是有关朱熹治理漳州的政绩。
《计除开元寺恶僧》故事提到的开元寺原在芝山山麓，曾是漳州市区五大寺院之一，现已不存。据《漳州府志》记载，“开元寺在府治西北紫芝山麓。唐嗣圣间，建于漳浦。明皇二十六年改今名。贞元间，徙州治，与开元道观同移建今所”。五大寺院中的净众寺和法济寺两座寺院也在芝山麓。芝山还先后建有多座书院，如龙江书院（后改称芝山书院）、道南书院、霞北书院等。芝山历代成为以开元寺为代表的佛教思想和以芝山书院为代表的儒家思想纷争的场所。漳州有“南方佛国”之称，唐代以来佛事渐盛。朱熹知漳后，很想把开元寺改成研习和宣传理学的书院，但遭到佛教信徒的抵制，只好在开元寺后另行择址建书院。后来，佛、儒在芝山上虽有纷争，但长期并存，儒家子弟的琅琅书声和佛教徒的木鱼声此起彼伏。《计除开元寺恶僧》这个民间故事在漳州民间流传很广，故事既体现朱熹为民除害，也反映了朱熹推崇儒学的思想。漳州历史上，的确有些恶僧危害百姓，引起民众的憎恨。龙文区云洞岩也有类似的传说，地点变成在云洞岩上的佛母殿，除恶僧的主人公有的说成是徐胡，而徐胡是漳州民间传说中的断案高手，但史籍没有记载。朱熹计除开元寺恶僧这个民间故事说，朱熹除了恶僧淫棍、解救被关押的妇女后，整肃开元寺。
《朱熹点破蜈蚣穴》说的是朱熹深入长泰县山区乡村指导民众开挖水渠灌溉农田、种上水稻的故事，虽然带有浓厚的神秘色彩，但讲述朱熹到乡村底层帮助民众解决困难问题，反映了朱熹务实作风和惠民政绩。这个故事与《计除开元寺恶僧》从不同角度体现朱熹治漳的政绩。
《青石碑》篇幅较长，情节曲折，说朱熹到漳州任职，决心“锄强扶弱，正君恤民”，却因为有先入为主的看法，误判一桩墓地案，后来深入民间听到民众对此反映，重新审理后才及时纠正，判奸徒辽宁诬告罪，把地判还给胡大户。故事说明，好官也会办错案，好心也会办错案，先入为主、偏听偏信会误事。
有关紫阳书院
《何有石》《石螺无尾虾子红壳》和《白云飞瓦》三个故事都发生在漳州南郊的名胜白云岩。朱熹当年在漳州南郊白云岩上的紫阳书院讲学，听者极多，有一个叫何有的学子因为是从漳浦县赶来，只好站在听众外围的石头上，听得入神，差点从石上跌落涧中，这块石头因此得名称为“何有石”。后来，“何有石”成为白云岩八景之一。朱熹在白云岩上著书讲学，生活十分节俭，每日三餐粗茶淡饭，有一次吃农民送来的石螺和虾子，舍不得吃完的石螺和虾子倒到水中，因为石螺是已经剪断尾巴了，而虾子也已经煮熟虾壳变红了，这些复活过来的石螺都是无尾，而虾子都是红壳。《白云飞瓦》的故事在漳州民间流传很广，说的是朱熹决定在白云岩建书院，但是坡陡路滑，石径崎岖，搬运砖瓦上山非常费事。朱熹心生一计，他叫人传话四乡，说是他要在白云岩上“使飞瓦”，欢迎观看。漳州民众都想到白云岩亲眼看父母官如何使飞瓦。朱熹叫人把建书院所需砖瓦全部搬运到山下，传话：要看朱大人表演神技的，每人带一砖或一瓦上山，放在指定的地点。一会儿，山脚堆放的那堆砖瓦早已被人携带—空，全部搬到山上指定地点了。时近中午，朱熹才来到山上，向大家再三道谢。大家才知道这是夫子为建书院而施妙计，都表示理解：“大人为百姓办事，施教化，让我们再搬几趟砖瓦，也是应该的。”故事极具趣味性。朱熹的初衷可能并不算太坏，但对他让百姓上当却有不同看法。
涉及城内史迹
《断蛙池》和《塔口庵的来历》的故事在漳州流传很广，在过去几乎可以说是家喻户晓，老幼皆知，但却显然不够靠谱，不符合朱熹的思想和行为。
《断蛙池》的故事说，朱熹在漳州任职时其书房旁有个“丽藻池”，池塘中青蛙鸣叫吵闹，他写下《闻蛙》诗：“两枢盛怒斗春池，群吠同声彻晓帷，等是一场狼藉事，更无人与问官私”，但无济于事。接着仿效唐朝韩愈在潮州写《祭鳄鱼》一文赶走鳄鱼的办法，写了一篇祭文，还是无法让青蛙停止鸣叫。后来朱熹用白纸剪了许多纸枷，叫书僮撒在池塘里，当晚果然蛙声断绝。第二天清早只见丽藻池中许多青蛙，颈上扛着枷锁，翻着白肚，浮出水面，非常可怜。朱熹看了难过又自责。后来“丽藻池”改称为“断蛙池”。漳州史学者黄超云认为，“断蛙池”的传说当从南宋张端义《贵耳集》贩来，说：“韩文公有《祭鳄鱼文》，杨叔宝有《戒虎文》，宋周密《齐东野语》记蒙师姚镕有《谕白蚁文》。”《祭蛙文》就是据此杜撰出来的。
《塔口庵的来历》说的是经过“紫阳过化”，漳州的社会风气已经大为好转，但尽管官府惩罚并举，漳州北桥至北廓顶（如今的北桥到大通北路）这一带风化案件经常发生。朱文公通过微服私访，发现这里是条人形街，像一个女人四仰八叉地仰面躺着，伸开双腿处的那口井恰是“美人穴”。于是，朱熹叫人召来打石师傅，在北桥庙前的井上建起了一座尖尖的小石塔，封闭了这口井。北桥的百姓从此就要到顶巷去挑七星井的井水饮用了。后来，朱熹还要求百姓各家各户都要在大门口装一个“竹隔子”，让屋里的女人可以看到外面的街景，而外面的人看不到屋里的女人。女人出门要头罩一块蓝底花头巾，不能轻易抛头露面；手拿一根刻有鸠头的拐杖，可以用来打敢于调戏妇女的人。这就是所谓的“文公巾”和“文公拐”。经过朱熹的整治，漳州的风俗进一步好转。其实，塔口庵经幢和塔口庵都不是朱熹时所建。塔口庵经幢建于北宋绍圣四年（1097年），重修于明崇祯十五年（1642年），而塔口庵则始建于元至正二十六年（1366年），与朱熹没有关系。关于女人出门须戴头巾、持拐杖，黄超云也有考证和辨析，认为“文公巾”和“文公拐”都不是朱熹在漳州始创。
历史传说的现代解读
朱熹的传说体现了漳州民众对先贤的尊崇。朱熹是著名的思想家、哲学家、教育家、诗人，理学的集大成者。宋绍熙元年（1190年），朱熹以花甲之年出知漳州，在漳仅一年，却政绩卓著。朱熹知漳州不仅为漳州经济社会的发展做了不少实事，而且为漳州文化教育的发展做了许多好事，产生了超越时代的深远影响。史家喜欢用“紫阳过化”来形容和表述朱熹对漳州的历史作用，认为正是由于有了朱熹的教化，才使漳州有了“海滨邹鲁”之称。
朱熹在漳时间虽短，但影响巨大而且深远，民间才会有那么多故事来颂扬他。漳州民众因为十分崇敬朱熹，不仅记住他的诸多政绩，还把一些原本不是他做的好事，甚至如建八卦楼等都算到他头上，归功于他。而且根据自己的认识和想像，把朱熹加以神化，如计除开元寺恶僧、撒纸断蛙、点破蜈蚣穴等，虽然使朱熹的形象发生了改变，甚至有所扭曲，显得有点江湖术士的样子，但其用意是对朱熹的爱戴和尊崇。《青石碑》则说明像朱熹这样有高超智慧的人也会犯错，具有鲜明的大众眼光、平民视角。故事中鲜活的形象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这种血肉丰满、活灵活现的贤官形象可以说是对史籍的一种有趣也是有益的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