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大附中 高一(7)班 陈柳彤
前几日,我放学回家到楼下时经常看到一个佝偻的背影。这是一个老奶奶,手里拿着两个麻袋,从麻袋凹凸的痕迹来看,一个装的是瓶子,一个装的是纸皮。刚开始我不以为意,毕竟以前在小区里就经常见到有普通住户在散步时也捡瓶子,也许是想顺便赚个早餐钱吧,手上还戴着白线手套。所以我以为她们是一类人。
南方的冬天没有唯美的雪花,只有烦人的湿冷。今天下过雨,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冷风悠然地施展着自己的神力,气温充斥着落井下石般的凉薄。我没带伞,也没带厚衣服,只能揪着外衣领子缩着身子往前跑,担心等会儿又下雨。果不其然,还没等我走到小区门口,天空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我拢了拢外套,加快步伐冲进小区。
到了楼下,我又一次看见了那位老奶奶。她并没有注意到我,我怕被淋湿,赶紧跑进大厅,按下电梯,却发现电梯还停在顶层。我不由自主地往外瞥,第一次细细观察这位老奶奶。她头发花白,接连不断的雨滴在发丝上驻足、层叠、汇聚,好似一层烟雾包裹着。奶奶身上是一件白色棉质长袖、一条裤子,都很薄,脚上是一双五彩缤纷的运动鞋,与身上衣服的冷色调格格不入。腰上围着一小块用塑料袋扯成的围裙,或许是怕脏了衣服吧。只见她踮起脚尖,费力地探着身子正在翻垃圾桶,从侧面看去,她神情专注,宛如在挖掘什么稀世珍宝。我突然感到莫名的难受。
回到家中,脑海里不断涌起这一场景。到了下午,我在课间与朋友谈起此事,她们都和我一样,心有戚戚。这时我激动地说出了我一个大胆的想法:我椅子下有一个黄色的垃圾袋,里面装的都是平时用完的瓶子,原本想着哪天回家时顺路卖了,看看能有多少钱。但如今,它们有了新的意义。或许十几个瓶子没有多少钱,但我想,一袋子的丰盈足以买下她收到空瓶子那一刻的快乐!回到教室后,我拿了一个更大的透明垃圾袋套在外面,这样可以装得更多,而且更好拿。校本课结束后,我又从体育馆捡了两个瓶子放进袋子里。我仔细地扎好袋子口,郑重地把它保存在我桌子底下。
下午轮到我劳动值日,劳动结束后一个同学突然问我:“你那袋子呢?”
“啥袋子?”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装瓶子那个啊!”
“什么?”我快步走到座位旁,黄色的袋子不翼而飞,教室各个角落没有,走廊外面也没有!我连忙问同学,“垃圾都提走了吗?”“嗯,他们已经拿去倒了。”
我飞似的跑到二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拿回这袋瓶子!
一到垃圾房门口,我焦急地扫视每一个垃圾袋,这时我同学也来了。我把外套脱给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提起一些垃圾袋一个个翻找。期间陆续有别的同学来扔垃圾,我不得不一次次停下动作,我抿起嘴唇,有些烦躁。忽然,我瞥见垃圾房的角落堆着几袋鼓鼓囊囊的袋子,靠近一翻,居然全是空塑料瓶,整整齐齐扎着口,没有掺杂任何其他垃圾,只不过不是我原本费心收集的那一袋。同学也凑过来,指了指其中一袋说:“你看,这些瓶子都是干净的,凑起来送给老奶奶,和你那袋也没差呀。”我愣了愣, 随后提起那袋瓶子,刚想点头答应,指尖却突然顿住,袋角还沾着消毒水的淡味。我猛地缩回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万一这些是保洁阿姨攒了很久的呢?她每天早早地就来打扫,弯腰捡瓶子的样子和老奶奶的背影重叠在一起。我把袋子轻轻放回原处,转身拉着同学往外走:“我自己重新攒吧,明天中午再送。”
那天晚上课间,我向班级同学收集了他们用完的瓶子,说明来意后,他们都十分爽快。第二天中午放学后,我提着鼓鼓囊囊的新袋子站在单元楼下时,奶奶正俯身在垃圾桶旁整理纸皮。她接过袋子时,粗糙的手掌先在裤子上抹了抹,又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一时无言。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她那半白的发丝上,我忽然觉得,那些重新捡起的瓶子,比最初那袋更重,也更暖。
我并没有找回最初那一袋瓶子,那袋我费尽心思收集起来的空瓶子。但这趟曲折的路却让我快乐加倍,无比充盈。或许善意的路并不笔直平坦,它会因一次观察改变初衷,会因一次丢失而绕远,也会在另一次焦急的俯身寻觅中遇见意外之喜。或许老奶奶永远不会知道,曾经有人为了一袋不一定能送到她手里的空瓶子而奔跑急躁、倾力寻找。但若她感受到了某个冬夜的一丝暖意,便是我这份执着最珍贵的回响。
我望向窗外,雨还在下,楼下垃圾桶静静地立在那儿,仿佛在等着谁……
教师评语:读完这篇文章,我是哽噎的。故事的曲折更显作者的执着。更让我看到,善意不是一种施舍,而是平等的给予与收获。作者给予老奶奶的是那一袋空瓶子,老奶奶的受赠给予作者的却是充盈的快乐与高级的幸福感。读懂这一层,我们才能真正明白“助人为乐”四个字的真意。
(指导老师:高良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