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奶奶仿佛一台永不停歇的发动机,又像一只上紧了发条的小闹钟,从清晨到深夜,总在忙碌地运转着。在她的字典里,似乎从未收录过“休息”二字。有趣的是,当她手头有事可忙时,整个人便容光焕发,眼角的皱纹里都漾着笑意,仿佛时光倒流了十几年;可一旦闲下来,她反而坐立不安,像是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奶奶便轻手轻脚地起身,像一只踏雪无痕的狸猫。很快,厨房里便奏响了清晨交响曲:清水哗哗流淌,锅铲叮当作响,热油滋滋欢唱。当煎蛋的焦香混着米粥的清甜飘满屋子时,我的闹钟才迟迟响起。奶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轻轻推开房门探进头:“小懒虫,太阳都晒屁股啦!再不起来,香喷喷的煎蛋可要凉咯!”我揉着惺忪的睡眼,贪婪地吸着空气中诱人的香气,顿时睡意全无。
打扫卫生是奶奶的另一大乐事。刚刚吃完早饭,她就执行起严格的清洁计划:两天一次小扫除,三天一次大扫除。记得某个周末,我盘算着要睡到日上三竿,谁知天才蒙蒙亮,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熟悉的声响。探头一看,奶奶正弯着身子,双手紧握拖把,在地板上画着整齐的圆弧。她擦过的地砖亮得像面镜子,几乎能照出人影来。“这里最容易藏灰。”她一边用力擦拭墙角,一边自言自语,“角落里的蜘蛛网最隐匿,得把它们一网打尽!”那专注的神情,像极了在战场上清扫残敌的将军。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满院子时,奶奶会暂时放下家务,加入邻里姐妹的茶话会。几张小板凳,一壶清茶,便能消磨整个下午。无论春夏秋冬,村口的大榕树下,光滑的圆桌旁时常围坐着三位老太太,布满老茧的手熟练地整着牌。奶奶眉头紧皱,嘴里念念有词:“这什么牌呀!”一旁的郑奶奶努力忍住不笑出声来,可眼角的皱纹都在诉说着她的兴奋。曾婆婆见两人那欲偷窥的神情,手疾眼快地按住了牌。不一会儿,村中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奶奶的眼睛眯成一道缝,不由自主地伸长了脖子,想要瞄一眼其他人的牌,可她们敏锐地察觉到奶奶那细微的动作。见偷看不成,奶奶拍案而起:“这局不算,重来!”声音震得枝头的鸟儿们一哄而散,落下几根轻飘飘的羽毛。这时若唤她吃饭,她准会头也不抬地摆手:“马上马上,这把结束就来!”可这一等,往往要等到夕阳西沉,月光悄悄爬上梧桐树梢,她才意犹未尽地哼着小曲回家。
夜幕降临后,奶奶的舞台转移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老花镜稳稳地架在鼻梁上,粗糙的手指却异常灵巧地穿梭在五彩毛线间。织针在她手中轻盈起舞,像在编织一个个温暖的梦。“这条红围巾给我们家小姑娘。”她眯着眼睛端详毛线,“天冷了系上,小脸就不会冻得通红了。”
奶奶的“闲不住”,原来是把对我们的疼爱,一针一线地织进了时光里。我曾劝她停下歇歇,她却抚摸着我的头说:“生命在于运动,让每一分钟都过得值得,这才是对时间最好的珍惜。”这时我才懂得,奶奶是在用她特有的方式,书写着对生活最质朴而真实的爱。
(指导老师:郑菊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