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颖婧
《三国演义》第一百一十七回“邓士载偷渡阴平,诸葛瞻战死绵竹”,历来被视作战争谋略的经典篇章,但若拨开战场的硝烟,从做人做事的根本维度审视,会发现这两段故事恰如映照心性和品格的明镜。邓艾破局时的清醒与果敢,诸葛瞻殉国时的坚守与遗憾,藏着普通人在人生路上最需修炼的智慧。如何破除思维的桎梏,如何守住本心的价值,如何在时代洪流中保持主动,这些千年前的风骨,至今仍在指引我们的人生选择。
“出生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这是邓艾面对姜维的挑衅时,对儿子邓忠的教诲。邓艾并非出身名门望族,而是从放牛娃起步的寒微之士。他的人生轨迹,没有“天生贵胄”的顺遂,却满是逆风翻盘的坚韧;没有人脉加持的捷径,却写满以智破局的清醒。这份从底层走出的成长经历,不仅让偷渡阴平的奇谋更具分量,也藏着普通人突破出身限制、实现自我价值的核心智慧。
邓艾年少时家境贫寒,曾因战乱沦为孤儿,靠给人放牛谋生,甚至因口吃常遭他人嘲笑。这样的出身,在看重门第的汉末三国时期,本是“永无出头之日”的困境。彼时的将领多来自世家大族,皆是世代为官,唯有邓艾,从最底层的屯田民一步步往上走。但他从未因出身卑微而自暴自弃,反而将困顿当作扎根的土壤,一边放牛,一边坚持读书,尤其痴迷兵法,常常对着地图推演行军布阵,哪怕多次被人当众讥讽,也没陷入自证和辩解的内耗,始终未放弃努力。
现实中,很多人会将出身普通当作放弃努力的借口,觉得自己起点太低,再拼也没用,却忘了命运的馈赠,藏在“不放弃”的坚持里。邓艾的“扎根”,从来不是盲目坚持,而是精准积累。他知道自己口吃,不适合朝堂辩论,便将精力放在兵法研究;知道自己没有背景,便用实打实的功绩说话,从屯田小吏做起,提出改进屯田制度得到司马懿赏识,逐步获得领兵机会。这种“知道自己缺什么、要什么”的清醒,让他在寒微中逐渐积累起破局的底气。
邓艾选择偷渡阴平,本质上是一场与自我惯性的对抗。彼时魏军上下皆以“走通途、攻要塞”为行军常理,连钟会也认为“阴平路险,非人力可通”,这种集体性的思维惯性,像一张无形的网,困住多数人的视野。而邓艾的可贵之处,在于他能跳出“众人皆以为然”的认知陷阱,既不盲从经验,也不畏惧质疑,亲自勘察地形,反复推演路径,用“事实”打破“常识”,走出一条无人敢走的路。
这正是做人做事中最难得的“自主性”。生活里,我们总在不自觉中被惯性绑架:做选择时,习惯跟着他人的脚步走,觉得“大家都这么说,一定没错”;遇难题时,执着于“过去的方法最稳妥”,不愿尝试新的思路。就像有人在人生岔路口,明知自己想要什么,却因“别人都说”而勉强选择,最终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消磨了热情;也有人面对工作困境,只会重复“之前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哪怕明显行不通,也不愿花时间思考“问题到底出在哪?有没有别的解决方法?”。
邓艾破局,不是“冒险”,而是“清醒的主动”。他知道险路另一面是出奇制胜,更知道走险路需要足够的胆识和魄力。他不被惯性裹挟,既看到大家都看到的常规,也能发现少数人察觉的可能;面对他人都追捧的机会时,能冷静分析这是否符合自己的长远目标,而非盲目跟风;在尝试新方法时,会提前做好调研与准备,而非仅凭一时冲动。
诸葛瞻战死绵竹的悲壮,常让人感叹“忠臣难挽狂澜”,但细品不难反思出一些意味。诸葛瞻的本心,是守护蜀汉、不负父辈期望,这份初心值得敬重;但他却将“担当”与“以身殉国”画等号,忽视了如何更有效地达成目的。他不听黄崇“据险固守、拖延待援”的建议,执意与邓艾正面决战,最终不仅没能守住绵竹,还加速了蜀汉的灭亡。
这映射出很多人在现实中容易陷入的价值误区:将辛苦等同于负责,将固执等同于坚持。过于在意别人眼中自身的表现,反将最重要的结果置于身后。比如有人在团队中,明明发现自己的方法有问题,却因不愿承认错误而硬着头皮坚持,导致项目失败,还觉得自己已尽力了;也有人面对家庭责任,只知用物质堆砌,却忽略了家人真正需要的陪伴和沟通,让亲情渐行渐远。
值得深思的是,诸葛瞻作为诸葛亮之子,继承了鞠躬尽瘁的品格,却没能延续灵活应变的智慧。我们总会从父辈、前辈身上学到做人的道理、做事的方法,但传承不是照搬形式,而是领会核心。学前辈的担当,更要学前辈如何智慧地担当;学他人的坚持,更要学他人如何灵活地坚持。唯有如此,才能在守护本心的同时,避免固执的遗憾。
魏胜蜀亡,看似时势使然,其实也是个人心性在时代洪流中截然不同的选择结果。时势从来不是僵化的背景板,而是可被个人撬动的变量场。邓艾与蜀汉臣子的差异,本质上是主动塑造时势与被动臣服时势的心性分野,这恰是藏在兴亡背后的人生真义。当钟会大军困于剑阁,时势陷入进退两难的僵局时,邓艾的主动,是跳出常规行军的思维定式,以偷渡阴平的破局行动,将僵局转化为胜局。反观蜀汉臣子,其悲剧不在于时势不利,而在于心性的被动性。刘禅的沉迷享乐,是主动放弃对时势的掌控,将蜀汉命运交予侥幸;诸葛瞻则是将担当异化为战死即忠。不愿为、不会为,最终被时势的浪潮吞没。
重读《三国演义》第一百一十七回,不再只感叹战争的残酷与王朝的兴亡,而是深感时势与心性的辩证,贯穿每个人的人生轨迹。所谓人生,不过是在看清时势后,不做时势的奴隶,而做时势的主人,不沉浸于怨天尤人的内耗,不陷入自我感动式的叙事,而是以清醒的认知、果断的行动,在时势的变量中,走出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