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龙海浮宫镇,有一道特别的美食,常常让初见者望而生畏,又让本地人念念不忘,那便是土笋冻。它色泽晶莹如琥珀,口感清凉滑嫩,是用生活在滩涂中的“可口革囊星虫”(俗称“土笋”)为原料煮制而成。尽管常被外人戏称为“黑暗料理”,但在闽南人心中,它却是一道难得的佐酒美味,更承载着几代人的匠心。
土笋冻最早的制作工艺出自哪里已不可考。在漳州,龙海浮宫镇陈永良家族制作的土笋冻颇为正宗。2022年,土笋冻制作技艺成功列入福建省第七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陈永良成为该项目的省级代表性传承人,也是这一祖传技艺的第四代传人。在他位于浮宫镇的良仔土笋冻加工场里,陈永良说起了家族故事:“我家祖祖辈辈都在做土笋冻,传到我这代已经是第四代了。”他记忆里,从前的土笋冻是有着鲜明季节印记的食物。在没有冰箱、冷库的年代,只有中秋节过后,天气转凉,人们穿上棉袄时,当下的温度才足以让土笋煮制后凝结成冻。如今,虽然有了冷库,土笋冻可以四季制作,但陈永良对手艺的敬畏与坚持,却从未因科技的便利而有丝毫松懈。
土笋冻的诞生,是一场从滩涂到餐桌的精细转化。浮宫镇地处九龙江出海口咸淡水交汇处,这一带附近滩涂出产的土笋不仅繁殖能力很强,而且品质优良,富含蛋白质、多种氨基酸和微量元素等营养成分,素有“海滩香肠”的美誉。每天退潮后,当地都有专人到滩涂寻找那些藏于泥沙之下的土笋,再送往制作土笋冻的加工场。
制作土笋冻,工序繁复却环环相扣。第一步是清洗,用清水冲去土笋表面的泥巴、杂质。紧接着便是碾压,这一步很考验手上功夫。只见陈永良将土笋均匀铺在石板上,再用一个二三十斤重的圆柱形石碾把土笋的内脏慢慢碾出来。“既要将土笋的内脏完整碾出,又不能破坏其脆嫩的外皮,这个力度要拿捏好。”他的手掌控着巧劲儿,边碾边说,手中的专用石碾从他父亲传到他手里,已经用了五十多年,原本粗糙不平的曲面经过多年的碾磨已经变得十分光滑。
碾压后,需用清水洗去碾出的内脏和杂质,只留下富含胶原蛋白的土笋外皮。这一步也十分关键,需避免过度冲洗,否则胶原蛋白流失,导致土笋无法结冻。随后将水煮开,按一定比例放进土笋和盐、味精等调味料煮制。约莫一分钟,锅中汤汁开始变得黏稠,泛起胶质的光泽,此刻要立即关火,“如果煮太久,土笋就老了,肉质不脆、口感不佳,如果还不到火候,土笋中富含的胶原蛋白就分解不出来。”陈永良解释说。煮好后,将汤汁分装进碗内,再放入足量的土笋,送入冷库。约两小时后便能凝结成冻。食用时,配上蒜蓉酱最佳,舀一勺送入口中,土笋的脆嫩与汤汁的鲜美在舌尖上交织开来,让人回味无穷。
制作土笋冻的成本不低,要产出足够的胶质,往往需要加入足量土笋,为了节省成本,市场上有些商户熬制时只加入少量土笋,再加入可食用明胶等添加剂辅助其结冻,这样一来,不管是口感还是营养价值都大打折扣。“上好的土笋冻应是原味、零添加。”陈永良始终坚守这一原则,这让他的产品赢得了省内以及北京、上海、广东等地许多酒店的长期订单。2017年,他开办良仔土笋冻加工场,扩大生产规模。逢年过节,加工场日加工土笋超千斤,土笋冻成为当地人馈赠亲友的特色伴手礼。此外,陈永良还在浮宫镇经营一家土笋餐饮店提供土笋砂锅粥、土笋面线等,让更多人走近、爱上这道“黑暗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