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我是不懂养花的人。家中阳台上三五盆景,不过是母亲洗衣时顺手浇浇水,能活便活,施肥、剪枝之类的技术活向来不会做。那些花木因缺少精心照料,姿态算不得美,也就引不得人去关注。
前几年,老东家派我到漳州工作。同属闽南地区的漳州是个花儿盛开的地方。
漳州的市花是水仙花,有条主干道名作水仙大街,还有个地方叫百花村。在漳州工作的第一个春节前夕,公务稍闲,同事老杨便带我去逛百花村。不同于寻常花店,百花村的场面颇大,一个个摊位门口都摆满了各种花卉,蝴蝶兰、水仙花、兰花……还有各种我叫不上名儿来的,种植于各式盆器中,有精致小盆景,也有经匠人雕琢过的大气象之作,琳琅满目。对我这门外汉来说,这就让我犯了选择困难症,压根儿不知从何挑起。
老杨是当地人,见我踌躇,便笑道:“一看你就不会挑吧?选花如交友,要看眼缘。先选一盆兰花吧,放在办公室合适。”他引我到一处摊位前向我介绍,这是墨兰,那是金边兰,金边兰更好看,也贵一些,我教你挑,要有多些花箭的才好。接着,他拿起一株金边兰,教我往根部去看,稍微拨开褐色苞片,若是鼓囊的,这枝往后就能开出花来。他先挑了五六株,让我自己从中再选两株,又自信地问我,信不信?过半个月至少都有五六枝花!
于是,我的办公室便有了一盆精挑细选出来的兰花。老杨每日上班也来巡视,看看他的预言应验了没,顺便检查检查,提醒我又该浇水了。他说在漳州,养花是常事,好比喝茶吃饭,不必太过刻意,但也不能完全放任,要按时浇水。果不其然,过了一周,兰花开始抽了新枝,一支,两支,三支……花儿的三叶细瓣淡雅地张开,微微吐出蕊芯,不张扬,也不退让;而那一缕淡淡的幽香则需要细细去闻,若咋咋呼呼地进出,应是不能察觉的。
转眼春节马上就到,我准备回家过年,临行前顺丰快递小王送我一箱水仙花,“给你带点特产回去,到家拿出来装上水就行,记得换水。”他有点腼腆地呵呵笑道。说来也怪,从来都不曾对花花草草上心的我,开始关注起这些花来。漳州的水仙花名不虚传,雕刻师傅仿佛掌握了天地之间的造物密码,除夕那天,花儿准时开放,有简洁清雅的单瓣花,也有层叠繁丽的重瓣花,她们每日都呈现出不同的姿态,清香萦绕满屋。我每每经过,都要左看看右看看,掏出手机来各种角度拍上几张,再对比对比手机的照片,看看她们前两天还是不同的样貌。正当满心欢喜时,我又想起来办公室里的兰花,好几天没人浇水,她应该能撑得过去吧!
此后,每年春节前,我都会数着日子等兰花开,再去逛逛百花村,挑蝴蝶兰两枝,水仙花两盏,置于桌面上随时观赏。置办花卉这事竟也成了我春节期间的仪式之一。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结束了在漳州的工作,回家后,我看到阳台上十几年如一日的盆景,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老家没有百花村,于是我从精品超市买了土栽玫瑰、迭迭香,添置的盆栽不多,但我会在早晨上班前去摸摸土,看是不是需要浇水,偶尔也尝试着剪剪枝。
花开花落间,花籽会随风飘散,落在哪里,她们便在哪里开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