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穿山越岭 走街串巷
锣钹响处 掌声响起
那年月身躯空瘦 眼睛明亮
那年月百花凋零 松枝华盖
就是在那年月听到他的评话
一咏一唱 抑扬顿挫
桌子一拍 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锣钹一响 和风吹月雨过天晴
故事在山月里穿行 山村在时代里沉浮
启蒙往往是一阵风吹绿了田野
在无雨的天空下 他就是一泓甘泉
二
少年时代 他是我的偶像
说书台上 他是智慧的化身
可以将文字用方言排列组合
可以把人生放在歌吟里起起伏伏
一个农民的儿子 和土地一样的质朴
却有白云一般的轻巧和灵动
白天弯腰种一手好田
夜晚灯下汗水打湿挺直的脊梁
从古代英雄到时代精英
从才子佳人到一代风流
活在他的叙述里的人生啊
那才是真正的人生
三
评话里 有些细节至今难忘
一张方桌间的调侃 诙谐的俚语
夹着乡村朴素的幽默
都会让流水和空气短暂凝固
历史和传奇就像梦里的花蕾
金黄的稻穗却丰盈了别人的盛宴
我们在大山深处的每一个夜晚
饥饿的狂欢就在压抑中爆破
文本里的叙述已经过于简单
这个人 神性的光芒总是传递着
外面世界的火把 一边照亮了仓库的土墙
一边照亮了我少年的脸颊
四
如今他已是九十岁高龄的老人
科技的发展把娱乐当成了家常便饭
退出讲台的艺术被岁月收藏尘封
那些神采飞扬的瞬间早已永远定格
他们辉煌的荣光是曾经点燃
山村的黑夜 晒谷场还是老祠堂
那是山里一代人的青春记忆
也是一代人成长的糖和盐粒
面对着皱纹比秘密还多的今天
他微笑着 招呼我们喝茶
说着飘缈的往事像说别人的故事
云淡风轻 如靠岸的船放下了锚锭
□ 刘伟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