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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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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闽东日报

左浚与陈献章

日期: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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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闽东之光       上一篇    下一篇

">   陈献章像

">   乾隆版《宁德县志》左浚传记

">   明刻本《白沙先生全集》书影

">   左氏老屋(疑为左浚故居)  李怀涌 摄

">   左氏大厅,位于蕉城区鹏程街道  李怀涌 摄

  陈仕玲

  陈献章(1428~1500),字公甫,号石斋、病夫,广东广州府新会县白沙里(今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白沙街道)人。以居于白沙里,故世称白沙先生。明代著名思想家、教育家。

  在明代,从两宋程朱理学转型到心学,有两个人功不可没,一位是王阳明,另一位就是陈献章。陈献章自正统十二年(1447)乡试高中第九名举人之后,屡应会试不第,遂投于在临川讲伊洛之学的大儒吴与弼门下,不久就回到新会白沙村,聚徒讲学,四方学者慕名而至。五十六岁时,曾被举荐应诏入京,授以翰林院检讨而放归。陈献章对后世影响巨大,被尊为“圣代真儒”、“圣道南宗”、“岭南一人”,他也是广东唯一一位从祀孔庙的大儒。

  左浚(1436~?),字希哲,宁德县一都学山(今蕉城区鹏程街道)人。成化四年(1468)乡试黄文琳榜举人。历任江西余干训导、广东仁化知县,弘治八年(1495),转高要知县。

  左浚任高要知县的这一年,根据清阮榕龄《编次陈白沙先生年谱》引《梦记》:“庚寅秋,距予自京师归适一载”可知,陈献章回到家乡讲学已经二十六年,而距离他应诏入京,也有十二年之久。高要县属肇庆府,新会县属广州府,两地相距二百多里路,二人如何结识,不得而知,但从陈献章给左浚的书信、诗作来看,他们并非泛泛之交。

  按照明代职官制度,地方官员三年一考绩,称职者予以升迁,由于左浚在高要任上政绩显著,升授惠州府通判,离任时间应该是在弘治十一年(1498)左右。离任之时,陈献章赠以诗作,这首题曰《赠左明府考绩之京》的七言古风,收录于《白沙先生全集》卷之二十《古风歌行》:“六十花封一高要,高要得公当不小。阿衡事业世岂知,天下经纶此中了。百里万里大小同,语默出处非殊调。君今考绩赴天官,我只弄我江门钓。”

  这首诗在乾隆版《福宁府志》、乾隆版《宁德县志》左浚传记中也有收录。

  弘治十三年(1500)春,陈献章病重,左浚闻讯,极为担忧,苦于地方官不能擅离职守,遂派一位医术高超的“陆医士”前往诊治,并转达问候。陈献章当时已卧床不起,恐连进食都困难,但头脑仍十分清醒。服侍他的学生都反对服用汤药,陈献章却让“陆医士”开方,认为哪怕饮一勺也算对得起朋友。这在陈氏门人张诩《白沙先生行状》有记载:“先是知县左某以医来,先生病已亟矣。门人进曰:‘药不可为也。’先生曰:‘饮一匕尽朋友之情。’饮已,作诗遣之。”

  今人孙通海点校《陈献章集》(1987年7月中华书局出版)附录二《年谱及传记资料》,对左浚遣医一事也作有考证:“弘治十三年庚申,先生年七十三岁。……二月初十日,先生卒,年七十三岁。……先是知县左某(按:本集《赠陆医士,左明府遣来》五律云:‘分付一杯茗,刚劳几日程。’疑弘治九年之高要知县左浚。)以医来,先生病已亟矣。门人进曰:‘药不可为也。’先生曰:‘饮一匕尽朋友之情。’作诗遣之。”

  这里所说的“作诗遣之”,共为两首,皆五律,分别赠给左浚与“陆医士”,见于《白沙先生全集》卷之十七。

  《迎医寄左明府》:“帆开春鸟起,篙响晓鸦连。日出千江水,风连一路烟。病苦魔难敌,情真事可怜。平生左明府,应惠济生丸。”

  《赠陆医士左明府遣来》:“山雨睡未醒,门前报陆生。手持王氏药,重是长官情。分付一杯茗,刚劳几日程。小诗何足谢,聊以著佳名。”

  这一年的农历二月初十,陈献章病逝,时年七十三岁。

  其实陈献章与左浚的交往远不止这些诗作,在《白沙先生全集》卷之五《书简》之中,笔者还找到了三通书札,录之如下:

  “与左知县

  章启:顷者欲留一饭,为它客所拼,别去匆匆,一语不能究,至今惜之。黎生来,辱书兼多贶,砚石之奇,尤为难得。昔伊川先生以一诗酬王佺惠药,传之至今。明府善为邑使,百姓歌之。老朽虽不习于辞,尚能爲明府执笔作《循吏传》,传之天下后世,以为美也。明府宁不许我耶?瞻奉未涯,谨奉啓,不宣。八月十七日。

  又

  昨来枉顾,老夫胸中又著一左明府矣。由邓生之言,知明府遗爱仁化已多。今者,邻封得此贤牧,幸甚,幸甚。老病林下,每闻四方郡县得人,辄为生灵喜,况目击其人乎!公程还日,过白沙少留片饷,细话平生志业,以慰老怀,是所愿也。某再拜明府老先生。

  又

  李世卿将还武昌,敝邑具人船送行,世卿不可。即日东作方兴,家无余力。吴别驾人回,具审明府与顾勉庵候送之勤,某与世卿均一感谢。因世卿行,布此,余不及。”

  从内容来看,这三通书札书写时间应该都是在左浚任高要知县任上,左浚对陈献章极其仰慕,时常寄书寄物,从第二通书札出现的“昨来枉顾,老夫胸中又著一左明府矣”,以及陈献章给顾别驾的信中提到的“左明府过白沙,得知近况一二”(《白沙先生全集》卷之五),可知他们曾会过面。

  左浚一生为官清正,恪尽职守,历官四任,从训导到通判,同治版《饶州府志》、嘉靖版《仁化县志》、宣统版《高要县志》、光绪版《惠州府志》皆列传于《名宦》(《宦绩》),宣统版《高要县志》卷十五《职官篇二·宦绩·明》更是称之:“高要循良,以浚称为最焉。”这种待遇,在蕉城区历史上恐怕只有明末的崔世召可与之媲美。

  从陈献章的作品来看,他对左浚的评价十分中肯,足见知人之明。此外,书札提到“昔伊川先生以一诗酬王佺惠药,传之至今”,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后事,透露出敏锐的感知力和洞察力。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蕉城左氏祠堂紧挨着县学的学宫,祠堂里供奉着左浚的牌位,学宫中供奉着陈献章的牌位,生前他们不能常见面,死后却作伴了好几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