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依寒
起风的时候,你要去翠屏湖畔走走。比如百果园那儿的湖畔,你沿着溪山书院前面那条长长的石栏走过去,一直走,经过几株明亮的玫红色三角梅,两棵相对而立的大大的枫香树,在树下伫立一会儿,望望天空和远处的湖面,和树和石栏合影几张。你继续往前走,又经过一个方方正正的大露台。靠着露台的边缘,你和湖水离得更近了。露台上还有两层楼房,第一层的门是锁着的,你可以爬到二层去,站在更高的地方看看微风里四周的湖水。你穿过风,穿过露台,往前继续走那长长的石栏,然后走到了一个小石亭。
这亭叫放怀亭,这湖叫翠屏湖,原来只简单唤作古田人工湖,这是在1959年6月8日20时,古田溪一级水电站拦河坝开始关闸断流蓄水而成的湖。这个湖淹没了古田旧城城关玉屏镇全部,还有沿边的3个区11个乡57个村庄,造成的移民搬迁是福建省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库区移民搬迁。家园沉在深深的湖底,从此一拍两散,从此成为古田溪一级电站水库,被人称作古田人工湖。1993年,《古田报》创办副刊时,古田文艺界人士合议,以旧版县志载“翠屏山,邑之主山也”、元末明初著名诗人张以宁号“翠屏山人”,副刊命名为《翠屏湖》。由此,“翠屏湖”逐渐取代“古田人工湖”。从此,这个湖便萌生着很多诗情画意和让人诗意盎然又惆怅的家园遐想。
如同法国女作家弗朗索瓦兹·萨冈在她作品里写下的:你知道,有句话这么说,“起风了,好好活着”。
起风的时候,你来翠屏湖畔走走,做一个风中的少年。你更加笃信,热烈而大胆地活着。在翠屏湖,你找到那些奉献、痛楚后的新希望,开拓与进取,荣耀和光彩。
翠屏湖中的水,自那一晚蓄起之后,就一直都在,会永远都在,朝朝暮暮。春夏的时候,水位高点;秋冬的时候,水位低点。比如现在正逢的盛夏时节,放怀亭前的那几级石阶和石阶下的一条小径,小径边没膝的绿草和干燥的黄土地,都已被碧绿的湖水漫过。你和湖靠得更近,仿佛能倾听出它更深沉的部分了,你也想向它诉说你深深的内心。这种水位变化年复一年,似乎司空见惯,其实又奥妙无穷。这如同人生的不同阶段,你不同的情绪位置。你不必感慨时间太慢、生命太快。社会是前进的,人也跟着在前进。你看,几经变革,古田银耳,仿若一朵出水的牡丹,落落大方,在古田大地上大放光彩。移民之后,古田人民重新开始,开拓创新,建设新家园,创造了古田“中国食用菌之都”的伟大传奇,如今又正合时宜地融入了新时代的国家大食物观。你看,有着生命力的人,激情澎湃,永远向上,像那少年一般的心胸。也许,这些饱含着奉献热泪的翠屏湖水,滋养着那一辈移民人和移民二代的生命力。他们相信淡泊与鲜艳,都有各自的耀眼时刻,会各自成为彼时的焦点与爱。而他们需要跨过艰难,耐心等待它,等待那样的时刻。他们好好活着,你也是好好活着中的一员。你是他们,他们是你,会把生命观察得更细致,会看到生命所占领的更开阔的天地和轮回。无论如何出走,归来仍是少年,在翠屏湖畔,复苏一颗如金子般沉甸甸的少年之心。
春夏秋冬的翠屏湖畔,多多少少吹着风,这风中的老人,曾是少年,曾是旧城里出生,跟着父母匆匆忙忙搬离了家园,回头只见碧水越漫越高,一片汪洋,儿时的记忆也一并被这碧水打湿,深深淹没。而少年的心灵跳动就和它牵扯着,永不忘却,永不失联了。这湖,就是旧城搬迁出来的移民心头的一口大锅,这当初一滴滴、一股股蓄满的湖水,是他们心头永远滚烫的心灵鸡汤。时间在不停不歇,熬煮着这锅鸡汤,而年轻的一辈在某一天明白了自己的父母为何谈及湖底下的家园,总是哽咽泪流,每谈及一次,泪流一次。曾经的少年已经送走了他们年迈的父母,如今他们自己也两鬓斑白,风烛残年之际了。心头和自己父母所告别的往事,会情不自禁和自己的子女重新挑起来,细细讲述,把自己所经历的移民故事当作一生的重要经历总结一遍。
故事不停不歇。翠屏湖现在的日升日落,早晨四点多的天光和云海,是幻变多端的一幅江山画卷,沉淀着时代的卷轴和青田印鉴,又永远绽放着光彩鲜亮的湖城新貌。很多白鹭在这里栖飞,时而温柔祥和,时而灵动有力,在这里安家落户。乘坐着1958画舫,从游船码头中心开始,你可以沿湖游览一番,路过许多的湖畔村庄,比如新华村、发竹湾村等,还可以上岸去鸟岛、锁岛等几个岛屿走走。比如,在鸟岛,你可以花很多时间,看着各种各样的鸟儿或走或停。碰上合适时节,慢慢悠悠的孔雀,或者主动,或者在你的百般劝诱下,会突然开屏,神气骄傲,取悦你心。墨绿色的孔雀毛亮油油的,渐变着光彩。小小的女孩,扎着两条小辫,眼睛忽闪忽闪地,大开眼界,仿佛那一刻,走进了一个神奇的国度,孩子和鸟儿们都那么单纯清澈。最后你可以在坂中村选择停靠上岸,看一看那里的移民记忆展馆,那许许多多的过去。
归来仍是少年,风吹着你的脸庞,你也站在湖畔,再把湖水来细看。
这天,这地,这湖,这水,这湖畔的人,这慢慢走路的孔雀,这翩飞的白鹭,这出水的牡丹,都已写下故事,似乎各自独立,又紧紧相依,而古田,这样一个库区移民古县和大县,这样一个世界百分之九十银耳产地的中国食用菌之都,跟着新时代的大潮流,勇往直前,开拓着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