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问苏轼《次韵曹辅寄壑源试焙新芽》一诗你最喜欢哪一句？众口一词，应是“从来佳茗似佳人”吧？
请看全诗：“仙山灵草湿行云，洗遍香肌粉未匀；明月来投玉川子，清风吹破武林春。要知冰雪心肠好，不是膏油首面新；戏作小诗君莫笑，从来佳茗似佳人。”除了“戏作小诗”作者自嘲外，哪一句佳茗不喻佳人呢？
自古至今，上好的茶就像佳人一样耐人寻味。苏轼嗜茶，善于品茶，留下不少好茶诗好茶词的茶散文。其时建瓯有两品好茶：一是北苑茶昭示皇权，“特置龙凤模，以别庶饮。”二是壑源新芽“叶家白”“叶家春”私焙身价不菲。二者为邻阜相接，相隔不过两三里。官焙“谓之小团，凡二十八片，重一斤，其价值金二两。然金可有，而茶不可得。”私焙趁机而上，供应市场需求：“白乳叶家春，铢两直钱万。”所制茶品不仅在外观上接近北苑官焙，“膏油首面新。”用龙脑香麝香涂之，以添其香和光鲜亮丽。其内在素质也是接近官焙，如黄儒所云：“凡内理实厚，体坚而色紫。试时泛盏凝久，香滑而味长者。”当过北苑提举常平茶事的陆游，在品饮壑源茶时体感“爽如闻至言”，口腔“余味终日留”。
在建安众多茶园中，以北苑和壑源的茶树发芽最早。难怪黄儒在《品茶要录》中又感叹：“岂水络地脉，偏钟粹于壑源？”“何其甘芳精至而独擅天下也？”壑源新芽也去对了地方，“明月来投玉川子。”入诗的玉川子是卢仝，唐代诗人，初唐四杰卢照邻之孙，懂茶也采茶，时人尊为“茶仙”，其“七碗茶歌”为世人所推崇：“一碗喉吻润，两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唯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苏轼以茶喻人“要知冰雪心肠好，不是膏油首面新”。
苏轼并在《叶嘉传》中以拟人化笔法写茶事：“叶嘉，闽人也，其先处上谷，曾祖茂先，养高不仕，好游名山。”“尝曰：吾植功种德，不为时采，然遗香后世，吾子孙也盛于中土，当饮其惠矣。”“至嘉，少植节操，或劝之业武，曰：吾当为天下英武之精，一枪一旗，岂吾事哉！”
宋代建州饼茶名声大，造假欺客也屡见不鲜。一位叫曹勋的使臣出使高丽把建茶分享使馆友人。友人认为那茶在高丽也就是中等，曹勋不服气，说自己的茶是“御前绝品”。一日与高丽茶比斗，发现自己的茶果然不如高丽茶，还被高丽人讥笑，因而作诗感慨：“年来建茗甚纷纭，官焙私园总混真。”“未论洁白衷肠事，只贡膏油首面新。”
而今天茶市场外包装备受重视，制作窍门也是五花八门。要达到“从来佳茗似佳人”的“双佳”标的，其道迢迢遥遥。而缩地成寸，也还是诗人所说的寸寸“心肠好”吧。
□ 陆宜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