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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7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闽东日报

老 同 学

日期: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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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太姥山下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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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致茂                    

  清明假期,清早,手机铃声响起。

  来电话的是林同学,告诉我王同学的老父亲走了,因次日就要出殡,时间较紧,几位老同学已在王同学家里等我一起前往看望。我匆匆洗漱开车前往霞浦。

  拜完王同学父亲,我不免伤怀,我们的父母多已结束在阳世的轨迹,奔赴另一个世界,我们的人生也只剩归途。白居易《悲歌》中那句“耳里频闻故人死,眼前唯觉少年多”,正是适合我们这般年龄人的真实写照。在几位同学的挽留下,我留下晚饭小聚。

  我们这几个同学是从小学或初中一直到高中的同学,都是同一个乡镇的,经常玩在一起,深究起来,都有点沾亲带故,有的还差着辈分的。赶上改革开放之初高校招生政策红利,同学们经过自己的苦读,大多都考上了大中专学校。还有许多高中同学通过招工招干等渠道参加了工作,大家在各自的岗位都干得风生水起。

  农村贫穷的家境,让我们都有强烈的欲望,通过读书走出去。我们在一起读书迎考,轮流集中在各自家里积着黑黑的油垢、散发着饭菜余味的饭桌读书,夜晚围着萤火虫般的煤油灯做题。其实,我们集体读书的效益谈不上有多高,聊天占用了许多时间。端午前后,杨梅成熟了,有同学从家里拿来一脸盆山里亲戚捎来的杨梅,用清水洗过,抓一把盐巴撒入摇匀,放在饭桌中间,约好了作业做完再共享,可是写不到一行字忍不住看一眼杨梅,结果可想而知,直到平均写一个字配一颗杨梅,一会儿便只剩空盘。虽然自由,但很自律,在疲惫懈怠时,耳旁便响起老师的话:能否考上是决定你“穿草鞋还是穿皮鞋”的前途命运。我们的压力是内生的,生活清贫,读书辛苦,但我们目标很具体,心中有力量,眼里有光芒,就像萤火虫之光,微弱但有生机,坚信这种光不断聚集,终会让我们扬眉吐气。

  记得在霞浦三沙读书时,从老家到三沙的客车票价是一元二角,多数同学坐不起客车。我们挑着供两周用的大米、地瓜米走四十里路,路上只花一角钱的船渡费。到了虞公亭后便沿着霞沙公路走,遇到路过的空载的手扶拖拉机,我们便学起电影中的铁道游击队员,将挑担行李往拖拉机的后斗一扔,快速跳上,让疲惫的身躯缓缓,那种感觉,非现在坐着奔驰宝马可比。当然,我们能坐得上,是因为驾驶员有意减速。也有不顾我们呼喊招手从面前疾驰而去的,那厮的身后自然是我们的一连串的“声讨”。

  在外读书时,寒暑假回乡,我们常结伴穷游。尚未开发的杨家溪、太姥山曾留下我们年少的身影。杨家溪的芦苇滩上,清清的溪水缓缓流过,水中小鱼儿悠游自在,勾起了我们“濯足万里流”的欲望。夕阳中我们与在风中漫舞的金色的芦苇花合过影。只是当中有位性急的同学后来走得太早,煞了风景,徒留给我们念想。那时候的太姥山景区仅有一张门票,就这样我们还要逃票,抄小路,钻灌木丛,攀乱石堆,因不识路,满山坡乱蹿。没有带行李,没有带水杯干粮,饥了渴了都是就近掬山泉水解决。衣裤湿了干,干了湿,都可以晒出盐来。

  “不懂路又要做头前(带路)。”

  “不会假会。”

  ……

  那位拍胸脯能识路的带路家伙,自是遭到一顿胖骂。终于花了数倍的时间到达最高处。已是傍晚时分,摩霄庵里只有中午的剩饭可吃,每一人就这剩饭冲着开水大快朵颐,饭钱“随缘”,我们穷学生自然“随心”,相信佛祖有悲天悯人、好生之德。次日大早,坐在太姥山顶上,从东海生起的雾气一团一团涌上来,让我们飘飘欲仙。在充满期待和欣喜中,当东海那一轮日出的光辉照在覆鼎峰沐在我们身上时,所有的疲惫便一扫而去。

  一路走来,我们都是争论不休:班上谁打架第一名、咸带鱼好吃还是鲜带鱼好吃、哪里的杨梅甜、农民起义是推动生产力还是破坏生产力……只有想不到的话题,没有争不起来的问题,但很少能“达成共识”,直至指天发誓要断交。按我们长辈的话说,很少“正经”过。就这样,我们在懵懵懂懂、跌跌撞撞中经历了社会人生的一场接一场的考试。

  晚饭中,曾经那种熟悉的抬杠场景又出现了,盛情的主人、丰盛的海鲜大餐也难消久违的“火药味”。但经过岁月慢煮,味道已大不同,像是少了新茶的“冲”,多了老茶的“醇”。

  次日一早返回宁德,我要赶往一考点参加考务工作。车在高速上飞驶,车载音乐播放经典老歌《再回首》:“曾经在幽幽暗暗反反复复中追问,才知道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再回首,恍然如梦,再回首,我心依旧……”,原唱者那沙哑厚重独特的嗓音穿透匆匆岁月。在细雨薄雾中,路两旁绿化带和远近山峦上,走过了冬天的各种花草树木,在这仲春时节,汲取大自然的养分,重新焕发生机,草木的青绿,花儿的斑斓,又为春天奉献出姹紫嫣红。

  很快,宁德南高速收费站下高速,考点外,一群学子正在候场,准备参加教师招聘全省统一笔试。他们或忐忑、或沉着、或茫然、或自信……年轻的脸庞书写着青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