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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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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闽东日报

画山的人

日期: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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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闽东之光       上一篇    下一篇

">   ▲海上仙都太姥山(国画) 马树霞 作

">   ▲太姥秋色(水彩) 马树霞 作

">   ▲姥峰禅林(水彩)     马树霞 作

  2018年5月8日,我到马树霞先生家里请回了他画给我的一幅国画,发了一个微信朋友圈:“名山之所以为名山,是她值得且能获得许许多多人为之托付毕生的才情!感谢画了一辈子太姥山的马树霞老师赠我以《神山情石》!”

  那是我到太姥山风景名胜区管委会工作的第三个年头,觉得能够服务于一座名山的发展是人生的幸事,也特别感佩一直钟情于太姥名山事业的前辈们,包括始终与太姥山关系密切的福鼎画家马树霞。

  得造化钟爱,亿万年前,东海之滨隆起一座奇崛之山,又经亿万年风抚雨沐,造就奇绝胜景。山光水色与耳目相接,“杂然有触于中,而发于咏叹”(苏轼语),诉诸笔端,描摹于纸上,日积月累,成就名山人文,成为自然胜景之外的又一道“美丽风景”。从唐代为太姥写诗、作文的薛令之、林嵩,为峰岩作画、命名的师待、林陶开始, 千百年来,无数文人墨客倾倒于太姥美景,寄情于山,创造了大量精神产品,不断丰富太姥山的人文内涵,马树霞是其中一位。

  其实我也想成为这漫长时光中的一位。

  因此,类似于文人相惜,或者我总是对他心存敬意,虽然我们年龄相差巨大,但凡有机会相遇在一起,马老师总是愿意跟我说点什么;作为后辈,我总是谦恭地聆听。从20多年前我调到福鼎市区工作,这已经是不知哪一年开始的习惯了。他讲述自己的创作经历和体会,也攀谈身边的文化现象,偶尔也感叹一两句基层文化工作处境的艰难。零星的攀谈积多了,我大致明晰了一位地方文化人与一个地域的“血肉相连”,尤其是作为一位优秀画家与一座名山的深厚情缘。

  1936年8月出生的马树霞上世纪50年代就读于福安师范,由于对美术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和出色的天赋,老师想让他毕业后去省里继续深造,1956年,叫他画一幅油画给推荐到省里,结果这幅“报考”用的画却被省里的老师推荐去参加当年省文化厅、团委和文联举办的青年美术作品展览,获得了三等奖。

  这对还是学生的他是莫大的激励,而那一幅油画,画的就是太姥山。

  翌年师范毕业,他没有得以到省里继续深造,也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走上教师岗位,而被分配到福鼎县文化馆,这使他有机会参与接待来自全国各地的画家,特别是陪同他们上太姥山写生。在陪同写生的过程中,他发现外地画家很难画出太姥山的美,太姥山“特立独行”的山峰和岩石使大家认为“有峰无脉”,很难入画。

  家山美景却很难入画,这使他很苦恼,他决心破解这个难题。于是一个画家与一座山的“对话”从此后密集进行,他与太姥山“相看两不厌”(李白诗),不厌其烦地互相凝视,慢慢地,他们读懂了对方。

  他通过研究太姥山的造山原理,认为太姥山的山峰看似孤立但节奏和气息相连,提出了“脉断气连”的观点,同时创造出表现太姥山“脉断气连”特点的国画独特“皴法”,随着技法的不断进步、成熟,最后形成了“马氏太姥”的独特画风。

  艺术之路亦如太姥之境,没有坦途,充满艰险,从艺之人除了要追求与他人的不雷同,还要追求自身的不重复。马树霞囿于东南一隅,地理位置的褊狭造成与外界交流的偏少,但也恰恰因为如此,他保留了他固有的特色,而这却也增加了他突破自己的难度。环环相扣又互相抵消的创作外部环境和影响因素,造就了独特的马树霞画风。

  从学生时代开始,马老师画太姥山已经70多年,70多年来,他不断地突破自己,获得一次次风格的转变。大体说来,早期的太姥画比较传统、写实,后来随着对山的不断亲近,理解、感悟逐渐深刻,近几年来的画作,有时用色特别大胆,有时画面很虚幻、空灵,更具哲理和气韵。尤其是气韵,在马老师的笔下,太姥山的一峰一石、一花一树,能使观画者感觉到清气氤氲而韵高味足,那些已经摆脱了具象写实的画面,意态天然,展现了一位老人心中天真烂漫的彩墨世界。

  他坚守中国传统,没有学院派那样易于接受西画的影响,保持民族性;但还是谨慎地破除因坚守传统而带来的程式化弊病,讲究时代性;而他最为珍重的还是他自己的个性,孜孜不倦地向生活的这块土地、向太姥山汲取营养,与所同时从事的民俗、文博、民间文艺诸领域融会贯通,力求“画出自己”。难能可贵的是,他一直告诫自己,每一幅都要不一样。他说:“掏得太姥石三百,任我笔下叠高低。”

  因此,马老师的太姥山中国画、水彩画辨识度极高。读过很多山水国画,面目大致相同,虽然画面不失其美,但说不出是哪里的山水;但如果一本画册里有马树霞的太姥山国画,你一眼就能感觉出不一样,一眼就能认出是“马氏太姥”,这固然与太姥山的独特自然风景有关,但其实更多的是与马老师眼中的太姥山有关。

  画山则情溢于山,他说他以敬畏的心情塑造山,画心中的太姥,太姥的神韵和风骨全都是他心中的神韵和风骨,他经常以“神山情石”作为太姥山画作的标题——即便作品画面极不相同。

  给我画的那一幅也是题为《神山情石》,4尺对开横幅画面,太姥峰岩连接而成磅礴山体,气势雄伟,但无丝毫凌厉之气,大气而内敛,让人感觉画面是一个怀抱,山的怀抱,峰石的怀抱。峰岩之间再缀以青、绿、黄三色的树,在峰石的怀抱中安静地生长。

  我不时地欣赏,画面中浑厚而敦实的峰石,恰是母亲的胸怀呢!是的,在马老师的心中,太姥山一定是母性的。孕育了当地子民,孕育了当地文化,也孕育了他和他的艺术。

  说到这里,似乎有必要提一下马老师画画的“家学渊源”,他的母亲是一位剪纸能手,并擅长刺绣,在省里得过奖,母亲对他美术天赋的孕育和兴趣的培养影响极大。对马树霞来说,母爱的润泽和一座山对他的滋养似乎有某种内在联系。

  我想起有一年福鼎市委宣传部要为太姥山创作一首歌曲,邀请词作家张藜创作歌词,依然让马老师陪同考察太姥山。他们二人在交流的过程中,马老师“母亲山”的观点和情感引起了张藜先生的高度认同,听说二人说到动情处,竟都对山流泪,后来张藜写出歌词,标题就叫《太姥山母爱》,歌词唱曰:“在远古是先祖妈妈,博大的母爱,化作太姥山横空一座。”

  神山太姥住着太姥女神。千百年来,这块土地上的始祖母神崇拜还在或隐或显地存在着,这种崇拜情结在有着古典情怀的画家身上得到了彰显。马树霞的太姥山题材的画作,不管是水彩,还是国画,其画面主体均是山峰和岩石,但每一个由山峰和岩石构成的画面却无冷峻之感,都充满着“温情与敬意”(钱穆语)。

  歌词还唱曰:“太姥山母爱,在每块山石闪烁。”读“马氏太姥”,我也读出了一位子民对家山浓厚的赤子情怀。太姥山母爱,也在每一幅马树霞的画里闪烁。

  70多年来,马老师为太姥山总共画了1000多幅画。今年九十高龄的他,还在不停地画,还是主要画太姥山!

  画山的人,山与人互相成就,但前提是人要懂山,要爱山。

  海枯石烂,但爱永恒!

  马树霞,男,汉族,中共党员,1936年8月18日出生于福建省福鼎市。副研究馆员,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文化部中外文化交流中心国韵文华书画院特聘画家。福建省美术家协会荣誉理事、原福建省水彩画会常务理事、福建省积翠园艺术馆特约画家、太姥画院名誉院长。出版有《马树霞画集》《马树霞山水画集》等。

  □ 白荣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