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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30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闽东日报

大姐的青草情

日期: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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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太姥山下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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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乡人好青草,于是就有了青草街。

  踏入小街,一股清新的草香扑鼻而来,这是青草人家喜欢的味道。我每次路过,也喜欢进去逛逛。经常逛青草街,便常听到一位开青草店的大姐聊她的青草事。

  大姐生长在青草人家,平日家人若有个头疼脑热,到外面拔一把青草炖服,立竿见影。小时候,她长“蛇缠腰”疱疹,疼得直叫唤,奶奶就从药坛里拈几株晒干的草,文火焙酥,碾成粉末,加几滴山茶油调匀,敷在痛处,不一会,痛感渐消。自小的耳濡目染,大姐对青草有了特殊情愫,小小年纪,就喜欢跟爷爷上山采草,颇识得些草药。有时,小伙伴不慎磕出血,或给蚂蟥叮咬,她就捋几株草,咬烂后敷在伤口,立马止血。在小伙伴心里,她就是能人。大姐很享受这个称号,学起草药更上心了。

  只是认识了越来越多青草,就常会记混。她想了个办法,把难辨识的青草晾干,夹在旧书做成标本,有空时就比对着辨认。可是,草的功效是夹不住的,她想到了上学识字。可母亲说,没钱。“钱我自己挣!”执拗的她,就拎着自己上山采来的青草,沿街叫卖开了。春花,夏叶,秋果,冬根,酷暑寒冬,她就拼命地采啊挖的。脸晒脱了皮,手指挖出了血,终于把一大捧的零币递到母亲跟前。母亲看着眼前早已过了上学年龄的女儿,双眼湿润,答应了。

  一边识字,一边采草,在用过的本子背面,她汉字、拼音混杂着记录各种青草功效。读到三年级,母亲说要照看弟弟妹妹,不能再上学了。看着父母山间地头起早摸黑地忙,想想自己大字已识,她不敢再执拗。但对青草,她依旧不放手。带着六岁的妹妹,背着几个月大的弟弟,她到处寻草辨根,然后上街叫卖,也四处打听收集着各种青草验方。

  那年,有个外村人,双脚长满疖子,又痒又疼,跑遍乡镇、县城医院,只治标不治本。无奈之下,找到当时年纪不到十六的大姐。大姐竭尽所能也无济于事。外村人看着着急的大姐,不停安慰说:“我信你,信青草。”这个“信”字,说到了大姐心坎,她也确信,一把钥匙开一把锁,定有一味草药在等着她发现。

  听说远村有个能治各种疖子的老奶奶,大姐只身翻越十几里黑森森的山路,尖厉的鸟鸣,时不时划破山间的寂静。她又怕又急,一路奔跑,等到出现在老奶奶跟前,她已披头散发,浑身透湿。感动于大姐的诚心,老奶奶毫不保留将草药方子送给了大姐。药到病除,外村人很快痊愈。

  当积累了大量草药经验,大姐嫁到了外地。凭着对青草的执着,她从老家带去青草,在异乡开了个青草小店。没料到,疗效颇佳的家乡青草,却不受当地人待见,青草上落满狐疑的目光。家人劝她放弃青草生意,改做当地热门的菌菇买卖,大姐执意不肯,竟红了眼圈说:“闻惯了青草味,不能没有它……”于是,不顾家人反对,大姐毅然把青草店搬回了家乡。

  如今,大姐成了家乡青草行的大姐大。她说,她对青草的感受,莫过于情与信。当年帮人治病,就基于此。在给外村人治疖子的青草方里,有七颗河里的卵石,这个近乎荒唐的药引,她和外村人就信了,正如她所言,就因为信了青草,所以就信了与它关联的一切。

  当问到如今年轻人是否也买青草时,大姐笑得爽朗且大声,说:“年轻人也买,而且一买一大袋。你想想,我们平时身体不适,最常说的就是‘快弄点青草吃吃’,此话,积淀了多少信任在其中啊。”

  大姐每次聊起青草,便滔滔不绝,似乎她的每句话,每个举动,甚至一颦一笑,都落满了青草香。我明白,青草于她,已然不只是青草了。

  □ 宋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