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天成
在我的记忆深处，端午时节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悠悠艾草香。
“清明插柳，端午插艾”，在我的老家，端午节依旧保留着门口挂艾草的习俗。小时候，每到端午这天，奶奶总会早早起床，打扫干净庭院后，便带我去采艾草。艾草是乡野常见的植物，田间、地头、水边随处可见。晨曦微露，郁郁葱葱的艾草随风轻舞，碧绿的叶子散发出阵阵清香。奶奶用镰刀割下一枝枝鲜碧的艾草，我跟在身后，高兴地将它们扛回家。
我原先并不喜欢艾草，总觉得它气味怪怪的。我疑惑地问奶奶，为什么说要在端午挂艾草？奶奶笑着说：“门口挂艾有驱疫辟邪、祈求安康之意。”端午时，老家炎热多雨，细菌滋生，毒虫出没，容易染病，借助艾草散发的特殊气味，可以驱除瘴气，清洁空气，也可祈佑安康。我逐渐对艾草有了一种特殊的情愫。
奶奶挑选出几枝粗长的艾草，用红绸绳系在根部，虔诚地挂在门堂高处，嘴里不停念叨着祈福的说辞。奶奶说挂艾草有很多讲究，首先是“挂鲜不挂干”，新鲜的艾草芳香气味浓郁，既美观又可驱蚊虫，比干艾草效果更好。挂艾草的数量也有说法，必须“挂单不挂双”，在古代奇数代表阳，所以一般挂5枝，取“五福临门、五谷丰登”的寓意，也与“五月初五”的日子形成巧妙的呼应。一束小小的艾草，是对自然最深的敬意，也是对生活最温柔的理解。
“编根艾草绳，一夏远蚊虫”。艾草绳是农村驱蚊最常用的土法子。以前，老家的人们很少使用蚊香、杀虫剂等驱蚊物品，一根天然的艾草绳便可度夏。奶奶手巧，将采割回的艾草挑选、捋净，像给小女孩编麻花辫一样，将艾草交叉编织成一根长长的艾草绳，晾在房梁风干。夏日夜晚，暑气消散，吃完饭一家人在小院里纳凉，在地上铺一张凉席，用新打来的井水泡个西瓜，沏一壶清茶，点燃一根艾草绳，悠闲而惬意。伴随着艾草绳燃烧，烟雾缭绕，浓浓的气味在小院里弥漫开来。等烟气散去，嗡嗡乱飞的蚊虫全都销声匿迹，空气瞬间变得清爽起来。大人们在一起喝茶聊天，我和姐姐则光着脚在院里捉萤火虫，数星星，累了就倒头睡一会，有了艾草绳的保护，可以踏踏实实睡个安稳觉。
艾草还有很大的药用价值。记得有一次，我晚上贪凉，开了整宿电风扇睡觉，醒来后浑身发冷、流涕。奶奶将晾干的艾叶摘下，熬了一大锅艾叶水让我泡脚。泡在冒着热气的艾叶水里，通体发热，微微出汗，舒服极了，艾叶浓烈的香气萦绕全身。泡了几次之后，我的风寒便好了。
前些年奶奶去世了，我也搬到城里生活。每年端午，我总会想起她，于是便会买一束艾草挂在门口，闻着悠悠艾草香，就好像奶奶在默默守护着我，给我温暖的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