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梅珍
妈妈老了,和当年的奶奶一样。久居喧嚣的城市,也不知从何时起,妈妈总爱唠叨老家的房子、老家的人,一个人沉浸在回忆里。
今年春节,妈妈带着我和她的外孙回了老家。那久违地爬满皱纹的老墙、鳞鳞千瓣的灰瓦、历经岁月的横梁,一一展现在我们的面前。这一切都是家乡的颜色,即使是满地的枯枝败叶,也足以使妈妈的眼睛发亮。我想,老家的那些过往,早已化为血液,流淌在她的血管里。她站在老屋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像在此之前,压抑了好久,闷得难受。
到家那天,空中飘起了细雨。我和妈妈站在门前,观景,听雨。雨丝线连缀,结成雨幕,苍老了远方的山,湿润了近处的烟。她长叹了一声。我想起妈妈回来时在路上的慨叹,现在已少了辽远的土地,到处是机器轰鸣的工地,一座座楼房拔地而起,那杨柳、龙眼树、樟树纷纷颓然倒下。瓦应该是最最低沉的乐器吧,雨应该是最最原始的敲打乐吧,从记忆的彼端敲起,屋瓦的韵律是钢筋水泥嫉羡的质朴。妈妈好像又忆起此前无数个没有音韵的城市雨季,又长叹一声。
第二天,天空放晴了,暖阳照着大地。早饭后,我们一起出门晒太阳,远远地看见老人们就着马扎围坐在墙根下晒背谈天。他们谈论疾病,谈论死亡,把红白喜事一并拿到这屋檐下、阳光里齐齐整整地排排、晒晒,晒干了就揣进怀里暖心。你看他们安静而祥和的神态,那是真真切切懂得生活啊!这里没有城市的浮华,没有城市的急躁,有的是那亘古不变的淳朴和让人心醉的悠闲。妈妈沉醉地看着,脸上浮出孩子般天真的笑。
假期结束了,妈妈恋恋不舍地回到城市,但是我知道,她的心已留在了乡村。我知道,妈妈的乡村,才是她生命的家园。